🎇

映后谈 |闭幕片《我是肖大妹》

映后谈 |闭幕片《我是肖大妹》

影片信息

Ⓜ️
妈妈飞吧 | 《我叫肖大妹》肖凤玉 | 闭幕片
notion image
 

映后交流现场

时间:2023年5月14日
地点:腾讯会议
全文两万四千余字
 
作者 肖凤玉
肖凤玉,68岁,广西桂林人,农民,网名清莲。2022年参加”妈妈拍片工作坊“,完成处女作《我是肖大妹》。


主持 章梦奇
生于1987,湖北随州殷店人,纪录片+剧场创作者。从2010年加入民间记忆计划,在老家“47公里”村子持续创作。其“自画像”系列纪录片作品曾获得DMZ国际纪录片最佳国际影片奖;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奖;西班牙Punto de Vista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等。


抄录志愿者 洛洛
1962年生于四川米易县,并在此生活至今,和大部分同龄女性类似,结婚生育工作养大孩子照顾父母并退休回家。2019年参加草场地创作群共同交流,并开始学习影像拍摄和剪辑,2021年完成第一部片子《洛洛的恐惧》,2023年完成第二部片子《洛洛的青春》。两部片子入选2021年及2023年日本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
notion image
 

创作缘起

章梦奇(主持):哈喽,又看到你们俩母女同框,这个画面很面熟。今年这个时刻是清莲阿姨和王坪,还有丑娃和雅子, 出现了影展史上的第一次母女同框的景象。今天秋山老师下午也讲到了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一个影展上,母亲是被拍摄对象,或者今天我们看到母亲成为她自己故事的书写者。所以今天王坪的身份反而变成来支持妈妈的身份了,对不对?


我们欢迎各位来参加今天的特别的放映,大家节日快乐!那我们今天是母亲影展的最后的一场放映,也是我们闭幕的放映,特别特别的荣幸,能够邀请到清莲阿姨,肖玉凤,肖大妹,还有王坪,当然包括整个参加我们影展这么多天的朋友们。


我想大家可能在看到这部影片之前,大概对清莲阿姨有一个大概的认识对不对,我们有一个她的简单的介绍,她对自己的介绍非常的特别。她说她自己叫肖凤玉,68岁,广西桂林人,农民,网名是清莲。这么简单的几句介绍,但是非常铿锵有力。我们从影片中也看到了她更加的有人生厚度的和特别的,只属于她的,特属于她的一种自我的介绍。我们先请清莲阿姨,还有她的女儿王坪,是这次妈妈拍片工作坊的小老师,也是清莲阿姨的女儿,同时她也是这部片子幕后推手,所以我们就邀请两位来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清莲(作者):大家好!我是肖大妹,谢谢大家来观影。


王坪:今天本来就是母亲节嘛,我先在这里祝这个群里面的以及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翅膀。然后也很感谢今天大家来看我妈的这个片子,我们其实这段时间忙了很长时间,这几天赶制出来的。我原来是在这个片子里面,其实拍的时候是有点抖,所以我其实做了一些防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输出的时候好像有一些镜头还是有点过于的太晃了,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大家的观感。那还是让我妈来说一说她的这个创作的缘起。就是你是怎么想起来要突然想要搞就是画画呀,写作呀,这些拍片啊什么的,你可以说一下。你讲一段,你留一段时间给我。


清莲(作者):她怕我老年痴呆,喊我学着画画,学着写作,我说我晓不得写啥,我没啥写的。她说你就写你自己的回忆录。我就说到又写又画,我也写不好画不好。大家只看画意,莫看画的内容。


王坪:我那时候就是建议她,我说你怎么可能没有内容呢?你从小到大跟我说了那么多,就是她自己的人生,小时候是怎么样的,遇到过多少事情,遇到过什么样各种各样的人。


很多东西我从小听起来都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所以我就说那你就把你自己的故事写一写,我刚开始其实只是在引导她画一些植物什么之类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突然自己开始把这个人生故事都画出来了,而且有她自己的风格,其实她画画我没有真的教过她,只给过一点点引导吧。但是我还挺喜欢她这种没有什么功底的那种画,她刚刚也说希望大家就是包含一下,她就是这个写写画画也都不专业,所以大家就看一看她的这个画意,大家不要看她的画功了,她刚才是这样讲的。
 

影片中的绘画观感

章梦奇(主持): 谢谢清莲阿姨!我反正觉得你画的是我见过的,我当然不懂所谓的绘画怎么去看,我只觉得就是好看了就好。但是你的绘画超过了好看,你的绘画是触动人心的。我看到大家有很多的观众也在底下留言,都说你画的非常的棒,很有生命力,那我想可以请各位观众直接来就开麦跟清莲阿姨和王坪直接的交流。


我们今天的映后谈是一个小时,但是大家如果踊跃一点,我们可以跟王坪和清莲阿姨多聊一会儿,大家可以直接就表达。都喜欢打字,不喜欢说话,开麦说话嘛,有个小朋友在发言,小朋友你要表达吗?


观众: 他还不好意思说,他想跟姨奶奶说,姨奶奶你好厉害。但是他又不好意思,他要拉我过来。阿姨看得见你的。


王坪: 是我表表哥的儿子。


章梦奇(主持): 哦,你好,你好,你觉得奶奶画的好,你印象现在最深的是哪一张画面?你可以说一下。


观众: 他看的时候看那个什么裤子啊,什么蓝裤子,你大方点,你奶奶都那么能干,你还怕羞了?


章梦奇(主持):裤子的那一段就是打补丁的那个裤子,为了去一个亲戚家,然后去借了一条裤子的那个故事,是这个故事吗?


观众: 对,就是借的那条裤子。


章梦奇(主持): 哇,非常有细节,你喜欢的这个画面是我也非常喜欢的画面。那等你一会儿想讲的时候我们再来请你讲好不好,我们先看看其他的朋友们对清莲阿姨的绘画,她的影像和故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可以分享给她听。


我先来讲讲吧,其实我基本上觉得每一幅画我都印象非常的深,但是要说非常非常深的,可能有三个点吧。第一个点就是清莲阿姨讲到她的那个虱子,她的那个幽默感简直是太幽默了,就是苦中作乐的这种幽默感,我觉得好像是她的性格中的一种生命力的东西吧。就是妹妹头上就头发被那个火烧的,冷了以后好不容易有一团火了,结果火把头发烧了,结果清莲阿姨说是你头上的虱子倒霉了,遭殃了。我觉得这个生动的细节,基本上就是一个非常能够表达她强烈的生命力和一种人的魅力的这样的一个瞬间。


那在清莲阿姨的这个作品当中,其实我们在妈妈拍片工作坊里面,我们看到过她画的更多的画。今天她写到了嘛,这是她的青春童年的时候,然后接下来是她的青春期。我想将来有一天,也许我们会看到她一生的故事。大家来举手吧,一开始都比较害羞,是吗?
 

个人故事讲述唤起记忆

小卡:梦奇梦奇,我要说话。


梦奇(主持):来来来来来。


小卡:我们在一个野外的公园里面,我们四个小伙伴在野餐上看完的这个影片。这个后面是个湖在一个公园里,然后我们被蚊虫叮咬,快乐的很有收获的看完了这个片子,我还有好多好多触动的地方的。但是我印象最深的,我不想谈那么深的东西,就是我觉得清莲阿姨的双马尾好可爱,就是那种留着羊角辫的女孩。然后我就想到好多我爸妈跟我讲的,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和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时候的事情,我才开始有一些感触。就是以前跟我讲吃树皮或者去挖猪草的时候,上学要去干这个,我是真的没有感觉的,然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我看了清莲阿姨这个电影之后,就是看的过程中一直有怎么讲啊,就一直有很多惊骇吧。就是又会觉得很惊讶,然后又有觉得那个东西其实不是很远的,其实离我们还很近。然后有一些事情,就有些事情相似的逻辑好像还在发生吧。然后觉得很了不起,想申请组织在长沙放映。跟王坪打个招呼。很棒,很棒,很棒!我说完了,谢谢你们!


清莲(作者):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好评。


洛洛: 我接着发言。我觉得就是好短,我觉得,啊,怎么就完了,就那个感觉,怎么就完了,应该我觉得还有。我会被,因为女儿跟满满他们去外面影院去看影片了,刚刚回来,我说快来看,我跟满满说,你看这个婆婆,我说她画的画。我觉得我会被每一幅画震住,被震住,那个画,我就觉得每一幅就像古画。我虽然我不知道古画什么样,但我心里面想象的古画就是这个样子,那种古朴的感觉。


还有就是肖大姐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就觉得她有一种是自己的生活经历,但是这个生活经历里面,就是把时代,每个时代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部融入到这个画里面。我我会被带入到里面去,大炼钢铁、还有三年饥荒、想读书、文革…还有资本主义…我就觉得个人的生活的经历和那个时代,用这样的方式,我觉得那种融入。还有这个影片用黑白的这样的呈现,我会被完全带进去。我就觉得太棒了,我很喜欢,然后非常期待肖大姐的2、3、4部影片,谢谢你,太棒了!


清莲(作者):谢谢!


章梦奇(主持):我想问一下,我现在不知道该叫哪个名字,清莲阿姨,你一共画了多少幅画,你可以给大家讲一讲嘛,你画了多少幅?然后画了多长时间?


清莲(作者): 大概有四、五十幅,从2018年王坪开始喊我画。


王坪: 她说大概有四、五十张肯定是有的,然后有一些还没拍,其实上次有拍了一点,拍的是那个她上了初中的那一段。但是后来想了一下,因为那个确实是她的,就是已经要进入青年了,青年阶段了,所以就把那一段留到下一次去做好了。


所以前面,因为我们其实想试一下,比如说用这样的形式去讲述的时候,就是真正的观众真正看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哎呀,就是一直在说,会不会有点透不过气,或者是怎样。就是我也怕是太长了,然后人家看的就是会觉得看不下去啊之类的。心想那童年嘛,就让童年就是干干净的童年好。


她后面其实还有很多,但是有的还没拍。她已经画到她快要结婚了,就是也到快结婚的年龄了。


章泡泡青:你先说。


郑忞:好,我先说。在”妈妈拍片工作坊“,这些素材都看过,也听过她讲过。今天连起来再看一遍,真的是我很同意梦奇刚才说的,每一个画面都很精彩,真的是很难忘。今天我看的时候,我想我最特别难忘的一个地方是在于那个讲资本主义尾巴和那个牛鬼蛇神的那一段。爸爸挑着那个芋头去卖,被一群人就这样打了,那种暴力就直接的被打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所以看到那一段的时候,一方面是感觉到特别的荒谬。


然后是爸爸又到山里面去见了他的兄弟,兄弟那样的一个善良的举动,然后又被打成牛鬼蛇神,另一层荒谬。然后家里面的田,种菜种的好了,不符合一个政策性的规定,它不符合那个规定,然后被毁掉。所以这几种几层荒谬联系起来是外人看的心里非常的疼,当我看这个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另外的问题,就是我们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讲述这个让人能够理解。所以我觉得清莲的这个讲述的方式非常的细节,没有那么多的概念,没有那么多的理论,但是她很生动,很细节的生活体验去讲述出来,我觉得这个方式是非常棒的,很喜欢,就是没看够。


章泡泡青:对,我也是这种感受,在工作坊里面我记得清莲姐有一次拿出17幅画,当时真看得非常的震惊呢,今天看的仍然是很震惊的。我觉得在一个大背景下,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细节,这些小故事串联起来,非常的打动人。就像刚才郑忞说的,它很细,她没有其他的东西,她就是个人的生命的体验。刚才说的那几个画面,也是我觉得印象特别深刻,我觉得把它总结起来可能有苦,从小啊那些苦,有悲。就是刚才郑忞提到的她的父亲,卖点芋头,然后被打伤了,那个画面那么多人来打他,然后还用脚踩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的叔叔又被污蔑,他去看望兄弟,那些画面太感动人了,真的是特别能打动人。她的苦,她前面讲了很多,我觉得还有就是苦中也有乐的,就是说他的妹妹头发被火烧了,那一段确实是苦中也有一种诙谐的、幽默的东西在里面,也是一种乐。我觉得这种特别能打动人,让人看了以后。虽然没有的像现在年轻人,他根本没有经历过,甚至不知道那段历史,但是他看了以后,我觉得他印象应该是非常深刻,太棒了,也是觉得没看够,还觉得还期望再往下看。刚才王坪说好像妈妈不停的说、讲,好像别人听了有点多,我觉得一点不多,真的。


但是我想跟王坪提个建议,就说因为你妈妈她方言嘛,我们是看的过程当中,是要看那个字幕的。如果光听的话就听不懂,有些东西听不懂,我建议你以后把那个字弄大一些,这样又能看画面又能看字。不然你光去瞅着那个字的时候,因为我们是看过,有些画面是熟悉的,所以还对画面印象很深刻。如果有的他又想了解她的内容、讲述的内容,也一直盯着字幕的话,就可能影响整个的画面的那种观感。我的建议以后把那个字幕大一点,一目了然,人家一看,因为能看画面,又能听讲述。哎呀,太棒了,真的很好,清莲姐,太棒了,谢谢谢谢,为我们带来这么好的作品,谢谢!


王坪:谢谢泡泡青阿姨!我觉得你刚刚说的跟雅子阿姨说的都特别在理,确实是有些还是有点太快了,然后节奏还是没有真正把握好。然后再加上那个字幕,也是非常临时的时候,我还是叫梦奇他们一起帮我做的,还有点仓促了。下次肯定是要再真正精细的好好的调整这些细节,让观感更好一点,这样的话就是看着也舒服,然后内容也更容易接收的到。谢谢!


章泡泡青: 我觉得那小标题加的很好,那小标题加的很好,我也知道清莲姐是还要家务,还劳动农田的,实际画画很费时间的,已经很不错了,已经很不错了。


清莲(作者):谢谢泡泡青妹妹的夸赞!
 

创作方法

阿蘭: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也是很熟了,以前在王坪家住过,还住过蛮长一段时间的。那会儿其实已经看到王坪妈妈开始画画了,但是没有想到两三年她已经画了这么多,而且非常精彩那些画。我今天是跟我的妈妈,还有我朋友一起看的。我想回应一下王坪刚刚说的会不会有看不下去什么的,我觉得完全没有。这应该得益于清莲阿姨这种非常有张力的绘画,以及非常生动的讲述,所以我觉得我们三个人看完都觉得非常意犹未尽,期待下一期。


王坪: 她说只要她这个生命不止,生命不息,我忘了,反正就是说只要她还没死,她就会写下去画下去。


阿蘭:太好了,我们这个番追定了。我妈妈想问一个拍摄的问题。


阿蘭妈妈:我想问一下那个拍摄,是不是用手机拍的还是?


王坪: 这个用手机拍的。


阿蘭妈妈: 手机拍的,那不错诶。


王坪: 我原来其实是尝试了一下,你知道我毕业作品拍的很大的那个D V。但是拍了之后就是效果不是很好,我那个拍了一整天,我发现效果不好,我第二天又拍了,用手机重新拍了一整天。现在手机,它有这个4K啊什么的这个功能之后,它拍的时候还真的比那种,已经不是很高清的那种D V的效果还稍微好一点。然后还有一个是因为我妈的这些镜头都是画,所以说用手机拍,其实它有一种比较平面的感觉。我之前觉得是不是不太好,就是这种质感就没有什么电影感,但是后来我发现,用手机拍的效果可能更好,因为它本来就有这种,反正说不清楚的一种平面感,它反而有一点戏剧性的那种感觉,所以后来我还是选择了这个。但是我感觉还是有点没拍好吧,下次我再接再厉。


阿蘭: 然后我觉得那个晃晃的感觉其实也挺好,就是手机摄影它不是会有一点手持的那个感觉,其实也是我觉得还是挺符合的,如果加防抖可能反而没有那种效果了。但是就是整个片子看下来我觉得还是挺精彩的,那个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我这边播放的关系,感觉有一点轻,有些地方。


王坪:可能有可能,因为我就是老是在换,我在剪的时候老是在换这个厅的那个设备。所以有可能有些地方有点轻。但总的来说,这一次还是制作这个片子,还是有一点仓促了,这段时间确实太猛了。


阿蘭: 然后还有一个小问题,想问一下这个片子,当时的这个拍摄,拍摄清莲阿姨的画,然后配合她故事的这个构想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一种想法。就是相当于是这个方案是阿姨自己想到的吗?还是说王坪也有在旁边有给一些更好的建议。就是很好奇,比如说清莲阿姨第一次做片子,那作为一个处女作的一个片子吧,是怎么去理解影像这个东西的或者是怎么去构想这一个制作吧,然后到最后成篇就是这个,这个是比较好奇的。


清莲(作者):“妈妈拍片工作坊”里的姐妹们,大家拍的都是纪录片,我晓不得用什么来记录,我只有记录我的人生。我觉得其他的记录,我不太适合,我就画出来,我就记录我的童年。


王坪: 其实她很早很早一直在围绕着她的这个人生的故事在创作。她本来这个是现成的,她写也写了,画的也画了,然后她就觉得说做一个片子,如果说要换一种方式,比如说要去演绎啊,或者是去用别的这个空镜头去代替的话,那还不如已经有画面了。然后再加上就是我们在这个“妈妈拍片工作坊”里面的时候,其实之前也有过别的尝试,比如说有拍过她的日常的生活,跟画的一些结合。但是后来感觉好像还是不那么直接,然后我妈,她觉得这就是她最想说的主题。所以她就想要说就直接一点,然后大家都是这么建议过她,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阿蘭: 反正我觉得这个形式特别好,就配上那个,是阿姨写的字吗?那个每一个有个小标题,像一个小章节一样,就看起来就很连贯。


清莲(作者): 我字写不好。


王坪:太谦虚了,她说她字写不好。


阿蘭:没有,那个字很好看。
 

从个体出发的反思 

章梦奇(主持): 我特别想接着阿蘭刚刚问的这个问题来去聊一聊,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们在谈,因为其实清莲阿姨她可能并不那么熟悉所谓的电影的语言,或者说影像的手法。但是我在第一次在“妈妈拍片工作坊”里面看到她的这个绘画出来的时候,我记得好像第一次王坪是手拿着这个画来跟我们讲,对吧。你们俩人是在这个画的后面来这样讲,特别像给我们看一个类似于真人皮影戏之类的东西,反正非常有意思,那个画面。我的印象就是说,我觉得我们常常有种感觉,觉得在看清莲阿姨的画的时候,她的作品其实已经完成了,怎么样去把它用影像串联,只是把它呈现出来一个结果。


她的创作非常重要的东西,可能在她的绘画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因为我们在看她的画的时候,我们现在看到是流动的,王坪在拍摄的时候流动的细节,然后她的故事配合了她的讲述。但是当我们看一张张画的时候,它是一个平面的,它是类似于我们在拍纪实摄影一样的,一张定格的一张,就是那样的一幅画面。如果我们看过它的海报,你可以看到一张画里面有非常多的信息,我不知道那个构图等等空间之类的这种是怎么样的一种说法。但是你可以看到她的想象力,她对于当时的场景的她的把握。


还有一个很重要就是,当你去回忆自己的差不多60多年的人生的时候,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点,当它被凝固或者是萃取成一个瞬间的时候,你要回忆哪一个瞬间?所以纪实摄影有一种说法就是那个决定性的瞬间。但是那个时候当你比如说你在大街上,或者你在看到一个社会的一个现场的时候,你把它这么一下摁下来。可是对于清莲阿姨来说,闪光灯闪起的那一下,是她的印象和她的记忆最深刻的点,然后她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去慢慢的描绘出这个定格的记忆的瞬间。


比如说刚刚洛洛姐谈到的,我们不光看到了这个叫做清莲或者肖凤玉这样的一个人,我们看到她所处的她的村子,她的乡里乡亲,她的家庭,她的时代。比如说刚刚有一个,有几个非常重要的瞬间,我都非常赞叹清莲阿姨怎么会选取这么这么重要的一个瞬间。比如说有一个段落,就是她在学校关于那个老师,然后讲到这个,后来清莲阿姨说了一句话,然后说你们就说出来嘛,你们有意见你们就说出来嘛,结果就在那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面,就造成了几十个同学都写上了老师的大字报。这个老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被攻击的、被敌对的一个对象。


这个非常具有反思性,我觉得当时在现场的时候,作为一个很小的不懂事的,不知道那个时代中人会因为一句话就招来什么样命运的变化的这样的一个小孩,在她60多岁之后,她重新记忆起那个时间的那个故事的时候。她选择的实际上是不仅仅描绘了那个时代,她还进入到了自己反思性的那个描绘。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厉害的,我们可能会在一些知识分子的回忆录中看到了这样的反思性。可是我们居然在一个这样子普普通通的,甚至没有太多的艺术背景和文化背景,或者甚至什么我们这些所谓的这些知识的没有这样的条件下的这样的一个人。


她这样具有反思性。我觉得从这一点来去想,它超出了某种影像的语言或者说影像的手法,她真的进入到了一个很很深的,我觉得清莲阿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配得上所谓的有知识分子这种反思性的创造和创作的这样的一个说法。我真的是觉得并不是说一个人需要读很多的书,他才是具有知识分子的这种想法。当他读太多的书或者怎么样,但是他没有进入到自我的个体和时代的这种反思性的时候,这个很难的。所以我非常赞叹的也是因为这个非常了不起的清莲阿姨她做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先借着这个话来插了一下。看看大家?


郑鹤松: 我正好顺着说,还好梦奇讲的不是我要讲的。我先讲一个观感吧,就是这个观感因为我看下来,就特别像我小的时候躺在就像清莲阿姨家那个床,一样的那个床,感觉像姥姥在给我讲一个故事一样。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说,我在想,当一个拍摄的一个人、事物都消失了以后,那你的纪录片如何是一种记录的方式而存在?所以说我在想就是这个方式可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案例。当然这些画面它虽然是一个静止的,但是你有了一个语言的在表述,这个是很重要的,是因为你给一个观看者提供了一个参与想象的空间,这个非常重要。


因为这个不仅是一个创作者个人的表达,而且这种体验是不同的人在一个画面里面,一起去想象这60年来的一个历史,这个是一个非常重要的, 因为我觉得这种不实、不实体的这种画面的松弛度,加上语言,其实它某些方面,给了我们个人很多可以在你的这个提供的故事上再加工的一个空间和在想象的一个空间。因为我当时还写了一下,就是说比如说我们现在想象历史或者是个人故事,那就特别像小的时候的课本上,比如说有个闰土,他就画了一个小孩,拿了一个叉子。那我们不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们就会在想这个小孩,他为什么穿成了这样?他的鞋是什么样,他这个西瓜怎么那么大。就是它的可发散的空间是非常的多,反而是这种的方式,这种的想象,其实是我觉得是超出了她本体讲述的一个故事。


没有用一个非常具体的一个经验或者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画面,扼杀掉我们对历史的一个想象,或者对历史体验的一个味道。对,因为我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那当我们看到一个非常具体的还原,比如看一个故事片,那这种具体的还原,实际上是一个对想象的扼杀。所以我觉得这个特别好。


然后大家提了一个问题,就是说你对哪一幅画最感兴趣,我可能是那种剑走偏锋的啊。我比较喜欢那个食堂门口的那个就是你的叔叔。因为我在想他好吃懒做,但是这是他前面的表述,但他后面那个表述非常重要,那个表述你放到当下来看,就是说你不参与恶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他自身的一个界限,或者他自身的一个对抗。那个社会的一个方式,所以它的展现是一个好吃懒惰,我觉得,哇,这人太有趣了,在这个画面里边,还不停的在他那个人旁边摇来摇去,然后摇到那个食堂。我觉得就是那个想象给了我很多,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个叔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在联想我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所以就是从那个画面开始,我的思想就彻底就跟着这一幅画已经飞走了。


就已经其实不再是清莲阿姨一个人的故事了,我觉得很多人都在无数的想象,有无数的不同的画面在这个那么短的一个时间里面。所以我觉得这是这个片子,我理解他们在说这个片子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一个片子,对,就是它很妙,就是妙在那个尖尖上,我还挺喜欢的,我先抢先说一下。
 

个人记忆与公共记忆

郭旭宏:那我接着鹤松讲的就是有相似的感受,因为我觉得清莲阿姨最大的天赋,其实除了绘画来说,最大天赋就是她的记忆。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很,我们的国度是很多失忆症患者的,就是很多的人,中老青年。但是没有人能够像,很少有人能够像清莲阿姨这样,把一幅画把那么细节的记忆,核对当时环境的一个个体的经验,然后这样画出来。就是每一幅画里面我感觉它都像一段电影那样子。


比如说侯孝贤的《悲情城市》,他就是一个家族在一个时代变化中的一个故事。那我觉得清莲阿姨她就很像电影中像夸美一样,就是一个人用日记的方式,然后清莲阿姨用自己的声音的讲述,去回顾当时那个时代自己所有的生活,然后用绘画的方式描绘出了一家人,怎么在各种时代的浪潮中,然后努力的生存。经历了什么,一步步活到现在。觉得是一部个人的生命史书一样。


清莲阿姨就是这样让我们能够反思说,人到底要怎么在整个时代中活过来,然后去反思。我们要如何去修复失去的人性,通过我们所经历过的,怎么样去修复这个已经消失的社会。或者怎么修复很多我们已经失去的记忆,然后就像鹤松之前在读书会上有讲过,就是怎么样以这种个人的记忆,转变成一种公共记忆。我觉得清莲阿姨为什么她的画能引起很多,不仅同龄人,包括不同时代人的共鸣,就是因为她能够把这种记忆很细节,很生动的描绘出来,让大家能够感受到。包括声音,就是仿佛身临其境那样子,所以我觉得清莲阿姨的画,会让我们想到说,如何把这种个人的记忆转为公共的记忆。


有阿姨说到清莲阿姨那个片子的字幕太小。我觉得可能是需要我们的屏幕大一点,就是我们需要用更大的屏幕去看清莲阿姨的画。才是对这么如此史书般的片子的尊敬,我觉得就是需要在一个很沉浸的环境去感受每一个细节。因为我觉得清莲阿姨的画,每一幅画,包括她每一句话都有很多的细节和感受,让你能够去沉浸到那个记中去。把你自己的心神去回到那个时代,去感受。所以我觉得清莲阿姨的片子需要被更多的看见。


它需要在没有打扰的,它不可能做成像抖音,什么快手这种字幕。就是需要在更大的屏幕上,然后更好的环境中,我们能够更安静去品味,才能感受到它每个字句和画面所传达给我们的信息,我觉得这才是对清莲阿姨画作的尊重。然后就是这样的想法。


章梦奇(主持): 说得真好,我们也特别期待。小卡呢,刚刚说了要组织清莲阿姨的放映,一定要组织起来。因为今天早上我们的读书会谈到了历史的见证与做见证的过程。我想今天我们实际上这一场放映也是一种做见证的行为。我们通过进入到清莲的个人的历史和记忆,去见证了那个时代,邀请大家一起变成一个我们把清莲的记忆,变成一种公共的记忆,这个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事情了。大家再来给清阿姨分享一下你印象最深的或者让你…


张盾: 我发言,我抢麦。我印象最深的,其实这些素材,我们是在之前的“妈妈拍片工作坊”里已经看过了,但是今天我看到这些画面还是非常非常的震撼。我觉得比较震撼的就是那个叔叔,然后被反绑起来,被打成那个资本主义,他被那个反绑起来,然后父亲和他拥抱,就是那个场景。我会觉得那个场景是非常非常的动人,我觉得他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就是一个人他的身体被扭曲起来,被反绑起来,然后他垂下头,然后父亲上去给他拥抱。这个场景我觉得是体现那个时代的,他们的那种暴力加之在人身上,然后作用在一个人身上呈现出来是什么样的效果,呈现出好像是父亲的那种亲情之间的那种关系。


我在看这个片子的时候,刚才梦奇姐说,她说清莲阿姨她有一种能力,她不仅在陈述这个事件,她还有一种反思的能力。我就突然想到这种反思的能力也许就是出于一种非常朴素的这种价值观,朴素的这种善恶的观念。她就是凭着这种非常朴素的善恶观念,去认知当时发生的非常的翻天覆地的,甚至颠倒黑白的那些事情。判断那些事情的是与非,也许仅仅就是需要这种朴素的价值观,朴素的善恶观。然后结合今天早上的读书会。实际上就可以借用早上读书会的概念,其实清莲阿姨她原本是一个亲历者,那她在讲述这个过程,然后包括她把自己的口述,用笔写下来,用图画描绘出来,她就从一个亲历者变成了一个见证者。


那同时,今天的放映又是一个做见证的过程,让私人的记忆变成了一个非常公共的记忆。尤其是那些画也是她自己画出来的,就是所有的记忆的材料都是源自于一个人,也就是清莲阿姨她自己。所以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非常难得的。然后我在看那些画的时候,我就发现一个点,就是清莲阿姨她不仅是在单独描绘一个狭窄的空间,就是她的画里经常出现非常非常大的那种,就是如果用那种影视的那种角度解说,你可以说是一个大远景。


比如说她会描述整个村子的那个状况,然后说村子里的人快死绝了。我会觉得那个清莲阿姨她的这个笔触,或者她讲述的这个角度,不仅仅是局限在她当时一家人或者是他个体的那种,就是身边的事情,她还辐射到她整个村子。然后辐射到整个班级,到整个操场就是到那个学校,其他里的学生,学生在干什么。我觉得这个也是非常打动我的一点。那最后我还想说一下,就是这个片子的形式,这个片子的形式王坪说其实用手持,根据清莲阿姨的那些口述,然后用手持镜头,就是讲到哪里的时候,那个镜头就跟随到那个画面的那个地方。


给我的感觉就这种形式,我觉得它好像有一种流动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种历史的景片,然后在不断的流动的那种感觉,那我也在想,如果用那种画面定格的那种形式,它呈现出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个是我在形式上面的一些思考。我先说到这里。


王坪: 盾盾这个我可以反馈一下。我觉得关于这个形式上面,其实我觉得还是可以试更多方式,你说的之前的那个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个事情。你刚才讲到说你看到我妈画画的那些东西,她不会是只局限在我自己我们家什么的,她会辐射的很远。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的,还有一个点就是,她有一种很朴素的那种善恶的价值观,我觉得这个东西它其实就是很难得啦。到至今的话,就像梦奇说的,即使很多人他有很多学历,但他不一定有那种真正的善恶价值观。


然后我还想说,因为她有这个东西,我觉得她有真的在关注的事情,不止局限在自己的小的这个局部的。比如说她之前有画过一幅,就是在画这些之前,她画过一幅她自己畅想的梦中家园,就是想象里面她最理想的一个家。一般画这样的画,可能就是比如说,有时候可能就是画一家人,有时候可能画一个房子,有时候可能画一个院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吧。但是我妈她画了好几个山头,就这几个山头里面呢。我觉得它是很像那种,就是古典中国人,他的那种山水田园的这种景象。里面是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的,甚至是比如说自己家是在这个山头,然后在那个山头还有别的一个村子。画完了之后她还跟我说,哎呀,我有点后悔,我怎么把别人画那么高啊,人家怎么下来呀,她会说这种话。


所以我觉得其实她是有一种很善良、很可爱的,然后她真的有会考虑到就是除自己以外的这些空间啊,或者说这些人啊,她就是确实会考虑到。所以这一点我也觉得也是我特别喜欢我妈这个人的很重要的一点。


章梦奇(主持): 海燕要说话吗?
 

跨代际的理解

海燕: 哦,对,我刚刚想去点那个举手的。就是这个片子,我觉得特别的惊艳,就是清莲阿姨,我当时看到画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一个农民画家,就是她有自我的这种表达。我觉得对我们年轻一代,我觉得这样的片子特别的珍贵和重要。就是像清莲阿姨是50后嘛,像我们是90后有时候我觉得我无法理解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外婆。他们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思想,我就觉得活的比较紧张,然后比较的焦虑。但是我以前我并没有去很深入的去思考他们焦虑紧张的这个源头是什么。


其实我觉得这可能是那个时代的人,他就是因为物质的一个困乏,导致的一种饥饿记忆吧。因为像那个时代就是吃不饱饭,然后肚子都填不饱。导致很多很多的这种情绪,然后一直一直的就有点代代相传的这种感觉吧。但是我今天看了这种片子之后,我觉得应该去更理解上一辈的人。就不局限于这个片子吧,我觉得我到今天我觉得就是“妈妈拍片工作坊”的一个非常非常有魅力的地方。我当时看母亲影展的第一部片子就是五花肉,妈妈拍的《五花肉的滋味》,当时看了这个片子之后,我就是对于纪录片创作者,打破了我原有的一种认知。我原来觉得做一个纪录片导演应该怎么具备专业的知识啊,我要怎么去学剪辑,我要怎么的去酝镜去拍摄。但是呢,看到五花肉妈妈拍的那个《五花肉的滋味》,还有后面的松林阿姨的《松林的全家福》,我就逐渐的去感受到“妈妈拍片工作坊”它的一个魅力所在。


就是这些妈妈,她们的技法其实就是很拙,就不是那种,我觉得用另外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非常的朴素。但是,她们拍摄的内容非常的真诚,而且情感非常的丰沛,而且表达的内容也非常的有思想。我觉得这些妈妈她们用自己的片子去印证一句话,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部纪录片。而这些妈妈她们通过绘画的方式,通过这种视频创作纪录片的方式,把自己的人生故事,借助这个载体,然后分享给大家。非常非常的受启发,我觉得这些妈妈她们才是最棒的纪录片导演。说完了。


章梦奇(主持):不止一部,好几部,人生不止一部纪录片,你看清莲阿姨要起码要10部以上。那我想再问王坪一个问题,大家还可以再接着准备你的想法。就是刚刚底下观众有一个朋友说,就是不知道清莲阿姨是不是系统学过?她学过吗?她的这个绘画才能是学过的还是纯粹的天赋?那我知道,其实王坪自己是学美术、学艺术,后来在国美读书。我们去年在“母亲影展”里面放映了王坪的片子,叫做《每次见面都是告别》,对了吧?《每次见面都像是告别》。每次都好像少了个字,那部影片里面,王坪拍摄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然后讲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非常的动人,大家有机会可以在任何的其他的场合还可以看到。


我记得当时印象特别深,就是王坪她后来一直在反思自己去,身为一个从农村的家庭里面出生的孩子,学了艺术,艺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然后去了艺术学院里面,然后毕业了,发现艺术这个东西甚至不能挣钱来去谋生。后来她想可能她能做的,就是把这种艺术的回馈和艺术的养分再带到她自己的家庭里面。她的妈妈绘画,她的父亲写作,甚至这段时间,我知道王坪在做一个谋划一个事情,就是想要在她的村子里面,叫做一亩田地还是?


王坪: 一方土地。


章梦奇(主持): “一方土地”。对,王坪要不要讲一讲你自己对于艺术,从一个艺术创作者,艺术学习者到创作者,再把这个艺术的这种很特别的这种能力,再带回到自己的家庭。再从家庭蔓延到你的村子,你在做的这些事情,你的想法是什么?
 

从学习艺术到回归家乡的转变

王坪: 好的。其实刚开始是说我自己天生就是,对这方面比较喜欢,然后逐渐逐渐就走上这条路,其实可能也不是我妈想要我走的路。但是我反正也就比较任性吧,上了之后,尤其是就像梦奇说的,就是到毕业的时候,其实也不是觉得艺术不能干嘛,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它是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去这么奢侈的去学习,或者说这么奢侈的去就是以后要,你学习然后以它怎么怎么样,以它为生涯之类的。那个时候确实遇到了很大的一个人生上面的困境,就是想要的东西跟现实之间的差距吧。


当然我觉得好多年我都在挣扎,那个时候就觉得我就不能挣钱,其实我这个人,我感觉即使我不学艺术,我可能学什么哲学啊,什么文学可能也赚不了钱。但问题就是说这个真的在去,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还是很自责。但后来我就在想,那我既然不能够在这种物质上面去,比如说回报我爸妈的时候,那我可以怎么样能够让他们更好。然后后来也就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吧,然后遇到一些人啊,也是反正有一个阶段吧。然后就觉得也不是那么绝望的,就是即使没有这个很多的物质,但是如果可以去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的话,那岂不是事半功倍嘛。


所以后来就觉得,其实钱少一点儿也没事儿,就是能够正常的活下去,其实人可以不需要那么多的嘛,就是说也是逐渐的,就是放弃一部分人生的想要的东西,放弃了一部分,然后才找到了自己觉得就是真正更想要的那部分。然后我就开始就觉得,因为他们俩那时候状态已经有点差了,年纪也很大,然后我就觉得我给不了你们的钱,那我就要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个精神生活给建立起来嘛。


后来我发现效果确实很不错,他们俩后来就这个心理状态也挺好的,然后身体也一直在变好而且是。所以我就觉得这个东西,我开始发现就是艺术这个东西了,我们这种原来学了这个东西,可能原来是想要去从事什么职业艺术家这样子的话。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艺术回到最本质就是说艺术对人到底可以有什么用,但是这样的话,因为我也在想我的创作呀什么什么的。后来我就在想,创作其实这个东西它范围可以更扩大的,就是它可以不仅仅局限于说我拍一个片子,然后我画一幅画,或者我做一个作品。


而是说我是不是可以用创作的这种,怎么说方式或者说这种思想,然后去把艺术这个东西真正带给更多的人,让艺术这个东西可以对人产生好的作用吧。因为我自己也能够感受到艺术这个事物对人的这种正面的影响。所以我就觉得,后来我在我父母身上面,其实也从他们身上,我觉得也已经有了一点实践的成果。


后来我就在想,那我这个岂不是可以把这个推广到更多人那里嘛,尤其是像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就是从这种底层,我也就是这样子在底层生活的人,其实是很难以接触到好像这种非常阳春白雪的、非常高大上的,这种形而上的什么当代艺术之类的。但是艺术这个东西它本来不应该这么高,所以我就觉得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在我的这个家乡出生的这个地方,给我的父老乡亲们,能够用艺术的这种方式去给他们建立起自己的精神生活。


我觉得哪怕是几个老人这样子能在去世之前,去接收到这个很好的这种,怎么说呢,思想也好,或者是说这种生活的状态,然后或者说启发了可能六七十岁了,还能启发一下自己的这种天真的心。所以我觉得这个可能我就觉得我很开心了,我就觉得我自己已经有点成功了,所以我就觉得我做什么创作,都还不如做把这个当成自己要做的一个事情,我觉得对于我来说,可能这更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说的太多。


章梦奇(主持): 说的很好,非常好,非常好。你刚刚没有解释你这个“一方土地”这个。费劲脑子帮你铺垫下来了,你要接。


王坪: 好的,这个这“一方土地”就是我想要在我们家这个地方,建立起来的一个可以说是怎么说,我们这里的人底层的这些人民,能够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精神家园吧。就是我就希望说可以在这里就是逐渐的,相当于我在这里培养这块土壤,然后让它充满各种可能性,充满各种有趣的东西,一种很正面的,很善意的气氛。然后可以把这个地方老人是最多,然后小孩,还有一些就是还没能力出去的那些成年人什么的。就是他们都可以在这个土壤里面,就是我可能种下一个种子,比如说我妈就是一个特别好的种子。她起了带头作用,可以在这里面慢慢培育出来。


大家无论任何的年龄段,还是什么样的这个性格职业,只要是能在这个地方,我觉得把这个土壤培育好了之后,大家就可以自然生长出来一些它是有价值的。然后是美的善良的一些带着创作创造性的这种东西出来,然后他们自己也能够在这里收获特别多的这种善意的果实。然后会让这个地方可能就是越来越好吧,大概这样子。梦奇给我机会做这个presentation。


章梦奇(主持):因为这个很重要,因为也正是这个东西,就是你们母女,或者说你和这个家庭,它生发出来,它蔓延出来的就不只是局限在家庭这样的一个想法了。就是我觉得非常棒,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很棒,也跟我们为什么要做“母亲影展”,包括草场地民间记忆计划,包括我自己在村子里面,可能大家都是一脉相承的,就是很像的,就是培育或者说培养一种土壤。雅子阿姨帮你分析的这个“一方土地”,解释的非常好,一方是王,对吧?对哦,土地和地方是平,原来是这个意思,非常棒。


王坪:这个“一方土地”,是源于我自己的给自己取的,好多年前给自己取了一个网红叫做一土嘛。其实也是从我名字里面来的,我这个名字也很有故事,就是我妈说我命里缺土,就在平字旁边加了个土。后来我真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加了这个土,所以我就对这种土地啊,故乡啊,根源啊,这些东西就是会有很深的这种情愫了。后来我就觉得蔓延出来之后,那如果我要做这样一个地方,那一土一土“一方土地”不是挺好吗,所以是这样的一个来源。


章梦奇(主持):大家可以关注一下视频号“一方土地”,还有“草场地”,都是“地”啊。我们今天的时间所剩的不多,大家踊跃发言,最后几个发言的机会。因为我们有来了100多个观众,然后还有好多观众被挡在外面进不来,然后现在有67位。非常的开心,大家有这个想要给清莲阿姨再表达一下你们的感受吗?抓紧机会哟。
 

以记忆开启跨代际对话 

吴凡: 我想说一下。


章梦奇(主持): 来,吴凡。清莲阿姨,吴凡今天帮你做了你的字幕哦。


清莲(作者): 谢谢吴凡姑娘!


吴凡: 我想说一下,就是我奶奶她也是跟您差不多大,大概比你大过两三岁吧,然后她经常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儿。比如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当苦力拉过去修县城的桥,然后被很大的圆木把手指都砸碎了。或者是说她长期供我父亲和我姑姑上学,每两个小时就要起来浇一次菜等等等等。她长期的跟我说她的苦难,就几乎很少笑过或者是很少表达过开心,但她这些苦难就跟您小时候的苦难,查重率很高,就是很多重复的。但她在跟我长期说的过程中,当我听了100遍之后,我就会很反感,我后面也会说。


她会把这个变成一个很有教育意义的谈话。比如说你不能浪费粮食,因为我们小时候没粮食,然后我知道我这顿饭的下半部分又要重复的去听她已经讲过很多次的那个自然灾害。


所我后面就很反感,就会说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问题啊,那我老的时候我也会跟我的孙子说,我说我们那个时候作业多之类的。我就对这个苦难的理解就不再那么共情了,我会觉得说的太多了。


现在我看您这个片子,我觉得反而能看进去,所以我在思考,中间的不同在哪里,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您是用一种比较客观的,或者说不带情绪的视角去进行表述。然后并不是说始终处于一种抱怨的心态,或者是带有批判的态度,带有怨天尤人的抱怨命运的态度。就是很直白的在说一件事情,我觉得当一个不太愿意去接受,或者说愿意去共情之前那段历史的年轻人来说,看这样的片子可能更能看得进去吧。我是这样想。


章梦奇(主持):王坪阿姨有没有想反馈的?不是王坪阿姨,清莲阿姨。我今天喝了点酒你知道吗?要闭幕了,喝点酒,王坪阿姨都喊出来了,清莲阿姨。


王坪: 这个事情,我妈说她一下不知道怎么说,让她酝酿一下,我先来讲一讲。其实我觉得也有看过一些就是类似回忆录的或者是口述史啊,或者是这种也是讲述自己或者和那个年代的一些事件的或者说故事什么的。我会觉得我妈她有一点不同的是说,她有一种很特殊的一种幽默感,她用这种幽默感,其实这种幽默感是来自于她的性格底层,或者是说她是怎么看待她遇到的这些事情的,她自己的视角。她是不太一样的,所以她会去在意一些,就是平时我们看到这些故事或者口述史的时候,可能都不太能够看得到的一些点。这些点,可能带着一种幽默,但是它可能又带着一种有一点点小小的反思,但是她又不是那种好像特别刻意的反思的那种点。


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有这个东西,所以她就不会让人感觉反感吧。还有一个就是她特别好的一点,就是说她不是在喊口号嘛。因为一说到那个时代,可能我们就会很容易去喊口号说,哎呀,这个特别苦,哎呀,特别惨,然后特别没人性。她不会去说这些特别大和空的这种口号。这种口号她当然知道很多啦,但她没有说,我觉得她可能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去理解了那个时代的各种口号。所以她很诚实的在对待自己的这个人生过程中的自己的真实的感受。然后她非常坦诚的可以说出来,以及再加上她自己特有的这种,怎么说呢,她性格里面的这种很特殊的这种点吧。


所以她会呈现出来一种就是即使说那个时代的事情,但是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诉苦,她在疯狂的怎么样批判啊,或者是怎样。因为确实她自己心里面也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而且她可以就是比较客观的来回忆自己的,即使很多细节,但它也有一点客观的东西在那里,可能带着一层对那个时代的整体的可以说悲悯吗,或是什么。她带着这个东西,所以她可能就不会那么自我的就说,哎呀,我很苦的,你要理解我的。她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可能就没有那么让人反感吧,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吴凡:她表述的时候是有一种上帝视角的感觉,像是在更多的表述一件事情,或者是她看到的一个事情。妹妹软塌塌的,妹妹怎么样,我怎么做,而不是说加了很多主观性的煽动性的情绪性的表达,是这样想。


章梦奇(主持):这个非常有意思,因为今天吴凡讲的这个很有意思,今天下午秋山老师的分享也谈到这一点,用汉娜.阿伦特的这个语言来讲,就是忠于自己的生活,但同时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那忠于自己的生活,可能就像王坪刚刚讲的清莲阿姨她有不管是悲悯心也好,或者说她坦诚,她对明白的、不明白,尤其是不明白的,搞不清楚的,她的那些非常让人难忘的这些回忆的节点,她都非常坦诚的把它呈现出来。再一个就是她在画的时候,或者说她在选择她的记忆点的时候,我想清莲阿姨那个上帝视角可能不是那么准确啊。我觉得她非常的个人,非常的诚实,正因为这种诚实和这种,就是心里面老有种复杂的东西,觉得这个是对的,但好像有点不对劲,然后她就把这个东西说出来了,那反而是一种诚实。


忠于自己的一种本能的和这种人性的部分,所以那个人性的光辉就非常的明显。那在这样的这种讲述当中,我想清莲阿姨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一种要把故事讲出去,可能也就是像今天小凡讲的,因为吴凡是2000后,吴凡你是多多少岁?我想你应该是我们“母亲影展”里面最年轻的作者吧,对吧?


吴凡: 我是2000年底的。


章梦奇(主持):你是2000年的,那我们在这样的一个影展的,就这个非常有意思,其实我特别开心,今天吴凡和清莲花阿姨真的对话。而且是因为这样的影片来去做为作者的身份来去对话,而不是一个长辈和一个后辈,或者是一个非常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和一个过来人的这种对话,而是两个作者的对话。我想这个就是非常难得的,在“母亲影展”里面,我们想要去创造的一种土壤,用王坪的话就是土壤。这种土壤里面会长出50年代老辣的辣椒,还有2000年的新品种的辣椒啊,这个就非常有意思。如何看待人生,如何去帮助彼此去理解,隔了那么远,或者甚至一点都不远,就已经被断代的这样的记忆。我觉得非常珍贵吧,刚刚的这样的时刻。阿嘴你要说话吗?来吧,又一个2000后。
 

个人记忆讲述引发的好奇

 
阿嘴: 我接着刚刚王坪,包括大家提到的清莲阿姨的这种讲述,她是一种没有被污染的非常个人的记忆的讲述。然后在看片子的时候也有非常强的感觉,就是好像进入了清莲阿姨的那种世界,不管是她的文字,她的绘画或者说她的声音,感觉都有一种主观也好,或者说就是很有清莲阿姨个人特点的一种视角。而且清莲阿姨回忆那种细腻的那种点,那种颗粒度非常的高,在这些画的镜头的移动的过程中,感觉构建出了一个我觉得就是莫名的有一种可信,很有可信度的一种感觉吧,就是可能是很真实的一种个体的感受的感觉。


我个人感觉片子里几个比较让我特别触动的点,包括说那个先是清莲阿姨喝那种米,就是从吃树皮和草根子到后面喝米糊,然后小妹差点在那个时候去世。然后紧接着就是说到63年的时候,下发的公粮就被政治队长没收了,然后我妈就背着小弟弟要出走,然后清莲阿姨就以为她要离开,我觉得这个点是当时让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点。感觉那个时候觉得很生气,就是政治队长,就是很有感触。同时还有很多别的点,我觉得清莲阿姨,我会去想说清莲阿姨印象就是描述的比较多的一些人物,包括有说那个疯了,就是因为偷麦子疯了的那个女人。还有包括她的家人,有爸爸妈妈,然后奶奶,就是每个人的遭遇,还有说我记得工作坊里还有那个一起跟清莲阿姨去砍猪草的那个春香还是谁,她的经历。


就是我会在想说,我会在这里面看到说在清莲阿姨小的时候,在她的回忆里面,这些跟她相熟的这些人是谁?就是清莲阿姨的熟人圈子是有哪些人?然后感觉在清莲阿姨的回忆里面,像那个学校里要惩罚她的老师,然后经常翘课的老师,还有政治队长,这些存在又是一个感觉是圈子之外的某种他者的一种存在。从清莲阿姨的讲述里,我感觉就是我在想说那个年代,一个是人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作为一个农民底层的农民,他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那种生死相争的非常残酷的生存环境是什么样的?这种人群和人群之间的界限是怎么样存在的?阶级的这个东西,就是所说的资本主义什么的,实际上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就在生活之中,这种阶级的感受是什么?


我个人非常一下子连接到我的一个点,就是我感觉我回到那个我跟我家族的族人,还有包括村子里的人,聊天的时候印象很深的,是他们对于我家人的描述。就是因为我爷爷奶奶先是当了老师,后来就是走去从政了,反正就是这样子的一个路线。


所以我当时在村子里的时候,听到他们去讲爷爷奶奶的那种语气,就感觉到我们是一种家族里的同类,但是又是一种政治上的他者的一种感觉。我就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子,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今天在清莲阿姨的故事里面,我好像又有一点点能够理解,这种隔阂是怎么出现的。说完了。


章梦奇(主持):清莲阿姨你听,2000年的声音出来了,你是我们的历史向导,像一个向导人一样非常的重要。刚刚我看到留言里面车骁说,对人生的苦难采取举重若轻,乐观,豁达云淡风轻的态度,明了人间残酷的真相,仍热爱生活,是普通人的高贵。我觉得这个形容非常的棒,谢谢这个观众。


今天我们其实时间不早了,清莲阿姨差不多这个时候也是要睡觉了,但是她依然精神抖擞的跟我们在一起。那我现在要给大家做一个,这是我们“母亲影展”的小本本,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今年的海报大家可以看到吗,这幅画,这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就是清莲阿姨的自画像。那这个画呢是去年“母亲影展”闭幕的时候,清莲阿姨参加完以后她画的,她画了一个处处都是鲜花,然后有着非常漂亮的风景的这样一幅画。


我刚刚听那个王坪讲的是,清莲阿姨画那个自己想象的这个家园的时候,我就想到,我们今年的影展的这个海报,大家看到的这么漂亮的画,其实就是出自于清莲阿姨的手。然后还有就是我们今年的“母亲影展”的logo看到了吗,是一个剪纸的,镂空的,非常漂亮的礼物,是雅子阿姨亲手剪出来的,所以我们这些妈妈们真的非常厉害,了不起。然后如果大家喜欢,可以光临我们的小卖部,可以买到哦。
 

母亲影展团队谢幕

章梦奇(主持):那现在因为今天晚上是今年“母亲影展2023”的最后一晚了,我必须要隆重的再次的请出我们非常辛苦的15个葫芦娃,我们葫芦有15个,神通广大的影展团队的小伙伴,那我们都是创作者。我们要第一个请大家给我们打招呼的是庄炜、阿嘴,就是刚刚发言的2000后。阿嘴,要不要你自己给大家讲句话吧,啊,这么这么害羞吗?阿嘴你来讲吧。


阿嘴: 很高兴能够和大家就是一起做“母亲影展”,感觉这是一个我来说很有收获的过程,希望明年还能见到大家。


章梦奇(主持): 好的,然后是戴旭,戴旭你在吗?我看到戴旭来了,戴旭非常的辛苦,我们影展实际上是九周的时间,那每一周周二我们都会发出这一周活动的消息,我们每次看到公众号那么漂亮的排版都出自于戴旭,眼睛都搞肿掉了。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吧,说句话嘛。


戴旭: 希望大家享受母亲影展的时候,可以跳进母亲影展来。


章梦奇(主持): 跳进来是吧,明年也要跳进来。好,你那边有点卡顿。那我们接着下面是张盾,也是我们影展团队里年纪最轻的最小的。


张盾:非常好,非常好。我觉得在母亲影展今年我们有一个突破,就是让母亲拍,原本就是儿女拍母亲,然后我们让那个画面里的母亲拿起摄影机开始拍摄自己的生活。我会想,那我们明年的母亲影展还会有什么突破?我在想这个问题,对,希望和大家明年再见。


章梦奇(主持): 对,我们就是明年再见,非常的重要啊。也许我们的“妈妈拍片工作坊”,明年我们会看到鹤松的妈妈,包括清莲阿姨要继续跟我们玩,雅子阿姨、甜橙阿姨、连钧阿姨,还有泡泡青。旭宏,来跟大家讲句话吧。


郭旭宏: 我不知道讲什么,大家多多支持。


章梦奇(主持): 多多支持。旭宏做了非常多的校稿的工作,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一个标点符号都逃不过。那我们接下来是李新月,我们看到新月,还有郑忞姐,我们是这个发射塔。她是来自哈尔滨的发射塔。


李新月: 大家好,我在哈尔滨。我去年就是“母亲影展”的一个普通观众嘛,一个忠实观众,全程参加母亲影展,写了好多观影笔记的。但是今年的参与没有去年更高,就是在幕后去参与了,所以母亲影展就是一个参与的越多,收获越多的一个影展。说不定明年就一起筹备了呢,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这九周的一起的交流。


章梦奇(主持):刚刚新月讲了一个很重要,新月在哈尔滨,戴旭在云南,阿嘴在广州,旭宏在香港。张盾前面在湖北,现在去学校了山西。我们接下来是郑忞姐,郑忞姐是我们影展团队里面唯一一个当妈的。郑忞姐在武汉,忞姐来一两句。


郑忞:非常荣幸影展团队15个小伙伴里面,我是唯一的一个60后,唯一的一个母亲,和一群跟我的孩子差不多年纪的人一起,希望你们明年还带着我继续往前跑。非常开心。


章梦奇(主持): 有你非常的重要。我们接下来是三个博士,我们影发展团队的学术团队,首先我们就让开摄像头的王凯来说一下吧。


王凯:我非常感谢母亲影展,我觉得它。


章梦奇(主持):怎么个个都像获奖感言样。 


王凯:真的感谢,真的感谢。我觉得它里面有很朴实的参与交流,以及很平等的这种合作,大家出力的方式。而且大家又同时都是作者,这是让我们一起做事情,是非常非常愉快的。我觉得这种朴实的感觉非常好。而且我自己原来在拍第一个片子的时候,我努力告诉我自己,要把自己当做宝藏去挖掘。然后母亲影展可以发现身边更多普通人,包括我的妈妈,然后我更坚定的知道他们也是宝藏,这是很重要的。我就会有一个更加朴实的心态,去进入很多困难的状态。对,这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谢谢!


章梦奇(主持):谢谢王凯!王凯和丑娃是我们今年影展团队特邀的。去年的作者来加入了我们团队的,非常非常的荣幸。你们能够加入我们这样的一个什么回报都没有的影展团队。然后是小昂,我看到小昂开摄像头了。


高昂: 首先我就想跟影展团队的小伙伴说,承蒙你们不嫌弃,每次你们白天在工作的时候,我都在夜里睡觉,然后早上醒能看到一两百条信息。辛苦你们了,真的是,然后。然后我觉得因为有母亲影展,每周这样的活动就是这种很,那叫什么,就是很独特的方式,然后可以这么长时间这么长跨度的来进行这种放映和讨论。真的没见过,可以让这种思考每周都有一个时间点去持续,就特别好。希望我们越办越好,越办越长久,然后从线上办到线下,然后到时候可以跟大家见面。


章梦奇(主持):小昂现在在英国,然后刚刚王凯是在江西,我们在英国还有一个影展团队的伙伴叫郭一骄。之前有过他的一个番外谈,也是在做电影研究。他今天晚上应该是有事情没有办法来到,但是,记住郭一娇。然后接着就是我们的丑娃老师。丑娃老师很特别,因为妈妈拍片工作坊,其实要感谢她,因为她和她的妈妈在参加完去年的母亲影展之后呢,她们又继续拍了一部片子。然后丑娃有一天就突然间跟我说,那我们要不要跟妈妈们看看她们能不能拍她们的故事,所以这个想法是来自于她的建议和雅子的继续想要的求知欲。丑娃,你来给大家讲讲呗。


梁丑娃: 对,这个工作坊是缘起于一次非常有趣的对话,我妈说你能干的事我也能干。然后我就去和梦奇说,要不然我们做一个吧,也拉上王坪了,后来也有越来越多的小伙伴加入。只能说人生就是确实很土的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场奇遇吧,在这个时间点里遇见了你们,然后这个工作坊啊,包括影展的这些工作也成为了我今年生活的一个锚点。所以就谢谢大家。


章梦奇(主持):对,丑娃是在北京,锚点这个词非常好,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虽然都挺锚的。然后我们接着是我看到了那个晓倩还有小爽都在。晓倩她实际上她的工作前面做的非常的辛苦、很多。就是所有的作者的邮件的往来、回复全部都是她在做。还有旭宏,旭宏和晓倩都在做这个非常琐碎的,最琐碎的,最需要付出琐碎的这种不停的时间的影展团队。晓倩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方便,你可以听到吗?如果你不方便,那我们就下面,来了来了来了,来两句倩姐。


刘晓倩: 我现在在村里不好意思,因为今天下午出去拍摄,晚上快八点才回来,然后就回来边吃饭边看了那个清莲阿姨的。然后我怎么说,我感觉就这样结束了嘛,感觉还没过完瘾。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年继续,说完了。


章梦奇(主持): 谢谢晓倩!谢谢。小爽,你在吗?爽啊,你在的话就说两句。


俞爽:我在,但是我觉得我不配说两句,我都没干什么活。反正我就觉得你们都好厉害。


章梦奇(主持):你就检讨两句吧。


俞爽:我就非常佩服你们,兢兢业业的干了这么久,干的这么好,你们都是我的偶像。


章梦奇(主持): 小爽是在第一年付出她的所有的倾心的爱心,今年就是被工作把她给夺跑了,所以她在她力所能及的时候,比如像今天清莲阿姨的这个片子的字幕,一半的是她从这个文字书写里面,把它转到这个电脑里的。所以她在她有空的时间,见缝插针的做出了她的努力。


俞爽:微博微博的小活。


章梦奇(主持):谢谢小爽!那小爽应该是在杭州。晓倩是在山西,所以也是有这样的线上的影展,我们才有机会,大家不同的地方,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协作。接着呢,就是我们的涛哥涛涛,涛涛是我们今年的影展的概念片的剪辑。然后他写了非常多的金句的单元语。涛涛来两句。


胡涛:必须得来两句。这应该是影展第二届,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整个影展其实选的片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的创作。一个人他就可以完成了一个作品,我觉得这一点是包括去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我觉得很特别的一个地方是,发现每个人他拍的东西,他都具有一种强烈的个人的特质,还有个人的风格,还有个人的东西。但是每个人他又呈现出影像里边那种个人的境遇或者个人的一种思考或者反省,或者是对过去的一种呈现的东西。我觉得特别难能可贵,对我而言,真的是启发特别多。


还有一点是我发现当一个人去创作的时候,就所有的东西,他所有的可能,他都在影片里边被呈现出来。还有所有的一种与众不同,和所有的那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种创造或者所谓的那种实验的东西,它都在这种影像里面得到一种毫无保留或者非常赤诚的一种呈现的方式。还有一种是因为今天的片子就是清莲阿姨的片子,我觉得它给我们另一种非常强烈的一种推动就是,当我们只拥有记忆没有素材的时候,只要我们有一种想法,或者只要我们有一种冲动的时候,我们依旧可以做出一种无比强大的或者无比有力量感,还有无比有生命力的一个片子。


我突然感觉到,其实每个人只要有这个意念,或者有一种想法的时候,他完全就可以做起来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种创作。但是这种创作他不是说完全的呈现给别人看的一种哗众取宠的一种东西,或者电影节得到荣誉的东西。它又是一种我觉得,它既给我们观看者带来一种力量感,带来一种生命的另一场体验感的一种东西。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它仿佛是一种人生的回望、梳理、反思。又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继续前进的一种力量或者一种可能吧。


我觉得创作它确实带来了这种无限的东西,它的魅力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说我们这是第二季,接下来肯定还会有第三季,因为我觉得不是因为电影节的生生不息,而是因为大家在创作中,某种生生不息,才催生了我们有这种坚持办下去的一种信念和和渴望吧,也渴望看见大家。当然看大家片子对我是很大的一个鼓舞,我觉得至少对我的人生和我的接下来的创作的东西,它都有一种共振的效应和共同刺激的效应。


所以我唯一感谢的,我觉得真的就是作者们,还有我们影展的小伙伴,我也特别感谢,就讲这些。新月还没有出来吧?


章梦奇(主持): 新月说了,新月说了。


胡涛: 通哥说了吗?


章梦奇(主持):通哥他可能今天种西瓜比较那个,他今天没来成,通哥最近要转换作者身份,要转换跟清莲阿姨一样的劳动者的身份了,所以他今天晚上没来成。通哥叫刘通,那我们有很多的这个影展的非常精彩的片花,都出自于他。他的主持风格非常有特点,就是说话比较慢,但是主持的非常好。那最后一个就是我啦,我已经说过太多的话了,我感觉我不能再说什么了,我刚刚觉得胡涛说的非常好。还是很感激吧,确实今天喝了一点酒,我觉得怎么就这么快就结束了。但是确实好像是我们要等待着、聚力着,明年继续再相见。


我们特别感谢今年的作者们,比如说现在我们看到的海燕啊,刚刚我看到有田笑也在这里,包括我们的妈妈的作者们,还有孝发等等、阿兰啦。正因为有了这些创作者,给我们分享你们的创作,我们才有了这样的一个把它聚合在一起,转换成另外一种方式的这样的一种平台去制造一个特别的,关于创作讨论和人生讨论的土壤吧。就是特别感谢,感谢来的所有的观众,我们希望我们明年继续见,明年继续见,大家赶紧投片吧,赶紧拍。


胡涛: 还有每次写入场笔记的吴老师。


章梦奇(主持):对对对,吴老师是一个,怎么讲吴老师的角色,今年有点像那个拉幕的人,就是每一次这个影片要开始之前,他把幕先给打开,给我们把幕打开,把台子先清干净,让我们噔噔噔噔噔的可以走进来,吴老师在黑暗中露出了他的白牙齿,笑眯眯的。对,所以我们很快就会征片了,欢迎大家继续来,带着你作品,加入我们的对话,加入我们的讨论。


对,还有一个事情,我想跟大家说,我们今年的影展还会像去年一样,我们所有的活动都会把它做成文字的文档,然后再上传到我们的公众号平台。如果大家想要参与加入我们每一场活动的抄录和整理,因为已经有好多个观众和作者,包括影展团队的我们都开始认领了。大家如果觉得你有哪一场印象非常深,但是你可能特别想再听一遍的话,大家可以加入我们的文字整理的这样的一个志愿者团队。欢迎大家!然后我们再一次的感谢清莲阿姨带给我们这么棒的作品,让我们的影展铿锵有力的落下来了。


清莲(作者): 谢谢大家!谢谢草场地所有的,谢谢妈妈工作坊的小老师和老姐妹们,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谢谢大家!


王坪: 这个不需要翻译了吧。


章梦奇(主持): 你来讲两句呗,妈妈拍片工作坊的小老师,王老师。


王坪: 我就是觉得妈妈拍片工作坊这个事情,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一个事情吧,它真的可以让这些像我妈妈他们这种,她本来是一个我们所谓的这素人嘛,然后她们什么也不会。可是她们其实有很多内容是想要表达的,但是我们这些人呢,就都在这里用爱发电,然后就是真的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在为自己的妈妈们为彼此的妈妈们付出爱和耐心,和这种百分之百的热情,就是我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特别让人感动的事情。


所以真的是,哎呀,我就不喝酒了,跟你喝个茶。非常感谢啊,确实是如果没有大家的这种像是小老师们的鼓励呀,我自己鼓励是不太有用的啦,就是大家作为自己有妈妈就都知道自己鼓励是没用的。再加上就是确实他们这样子的同龄人在一起,然后都是不会的,开始一起做,这样真的会特别给人信心。所以这个这个团队的力量还是非常的厉害。所以就是真的很感谢吧。


章梦奇(主持): 干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有点开心的不知道该说啥了。哦,王凯拿出妈妈的杯子,干杯干杯。哇哇哇哇,大家都有,哇,真是太厉害了!总感觉好像都不想结束一样,对,还有鬼老师,鬼老师也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们的的其他作品。彭珊,都最后了,你要不要让我们看看你啊?其实我对彭珊非常的好奇。


好的,那么大家还有想说的话,还想表达的话可以继续发到我们的群里面。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征片的消息出来。然后我们期待在接下来草场地的放映啊、工作坊的活动也可以看到大家。那一直到明年,我们继续再回来看看今年的讨论有没有生发出新的东西,在各位的创作中,可以得到呈现。


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拜拜拜拜拜!


王坪:吃好睡好,身体好。


章梦奇(主持):我们争取组织一点线下放映。


胡涛: 我们这是要送别。


章梦奇(主持): 目送是吧,目送,拜拜,目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