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后谈｜《大雪无痕》

作者 白嵩
白嵩，独立纪录片导演、作家。2010年创办独立音乐电台“荷尔蒙电台”，后开始独立纪录片和文字创作，纪录片代表作《大雪无痕》、《居家动物》、《山的那边还是山》、《谁会做奔跑的码》《山高路远，野孩子》，出版书《向阳而生》。

主持 王凯
生于1989，江西人，从事纪录影像创作和研究。处女长片《瘾》曾入围并获奖于广州国际纪录片节、西宁First青年电影节、华盛顿华语电影节等节展。

抄录志愿者 陈忠菲
生于2001年，迷茫中的新闻学学子一枚，舞台艺术爱好者，希望通过不断的新探索找到人生方向。

王凯(主持)：大家晚上好！白嵩你要不要开个摄像头？方便吗？

白嵩(作者)：我们聊吧！

王凯(主持)：我感觉你这个片子看完以后觉得特别不好谈呐，尤其是，我是这一代人，我估计来来参加观影的很多长辈，他们可能有更多的话想说。我先问一个，就是我们可以看到看影片你直接的契机是父亲返乡，然后你来拍摄的，但是在思考上，你的契机是什么？我知道你今天下午还跟我说，你还在准备一本相关的书。你愿不愿意一起介绍介绍？就是你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思考上的契机，开始来拍这个片子，以及你准备的这个书跟这个片子的关系。


白嵩(作者)：哈喽，各位大家好，我非常开心，能在结束的时候我看还有100多人在看这个，感谢大家的驻留。先说一下刚刚主持人的那个问题，我拍这个片子的出发点，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一个特别具体的，只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也是在很多地方走，然后拍了很多关于其他人的一些事情。在这个过程当中呢，我就一直在思考关于我自己的，因为其实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你关注到越遥远，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生活之后，其实这些都是在反哺给你自己，去思考你自己的一些相关的事情。


然后恰巧呢，前年吧，新冠疫情我没有办法回家了，我跟我父亲都是同样的一个情况，然后我们就决定去东北老家过年。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我已经…之前我通过这些思考给我了很多的积淀吧，这个积淀就是让我更加想拍一个关于家乡，关于那些，其实看不清的那群人群们，他们的这种生活的状态，有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些人，跟你很熟悉。但是呢，你又觉得他其实距离你非常遥远。印象是就像一群没有面孔的人们吧！


所以我想这次回去通过这样的一个，就是亲情、家庭的这样一个主线。通过这个主线，它牵扯到一些东北特别存在的这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的核心其实还是源于，在20年前的一个浪潮吧，我觉得，我是这么理解，它叫一个浪潮啊。然后这个浪潮引发的，不管是家庭的一些问题，还是小家庭里面的问题，不管是钱的问题还是房子的问题呃，然后它又牵扯到千千万万个家庭，千千万万个这样琐碎的事情。它就产生了我理解应该叫东北的那种相似之处吧，就比较统一的一种情况。于是就在这个拍摄过程当中去寻找那些不同的人群，他们身上不同的影子，然后想去构架一个，那群人们的身影吧！


王凯(主持)：那你说的那本书，现在准备的书，现在是跟电影同时起步的？（白嵩：之后，之后吧。）还是对于这些思考，有更多的打算，愿意介绍吗？


白嵩(作者)：书其实也是因为疫情，我没有工作，就是没有出去拍摄的工作，天天在家，去年疫情放开了以后，我也不想出门儿了。所以我就想刚好利用这个时间写些东西吧！我把我这个影像作品我觉得更应该去用文字呈现，去让它们俩形成一个互补，因为其实在这个影像作品里面能呈现的东西。我认为是纪录片特有的，一些气质以及一些给大家的思考，但是文字呢，它会给大家更多想象的空间，而且把很多片中没有加入的，但却同时发生的，很多人物的更多条线把它梳理的更加的庞大，然后除此之外，还牵扯到更多的人群，更多的家庭，以及更多的案例。它有点类似于那种，也是即时性的写作吧，还是依照回家过年这样一个亲情的故事，然后去构建这个这部作品，已经写完了，在聊出版社了。


王凯(主持)：哇，好厉害呀！嗯，我也想问一问，就是你在关注家庭以及这个家庭背后有这么大的一些社会变迁的时候。你开始是有从父母和家庭中观察的吗？还是你是从一些阅读中，慢慢的，感受到这个母题，然后再进入的。我想知道，就是激发你创作的那些积累，你觉得怎么样进行的？


白嵩(作者)：嗯，其实积累的前提还是在于我自己对他有情感。因为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越来越多东北的人离开东北，但我应该是属于比较早的那批，我是2001年跟父母离开东北。那个时候就是刚刚经历下岗潮嘛，我们离开东北，暴露一下年龄啊，我是在11岁那个时候，其实11岁的时候，我对那个童年的很多很多记忆是非常清晰的。我通过这个这本书以及这个电影呢，我其实是想解开一些，我与这个城市，以及我与我的童年，以及我与那个回不去的那个年代之间的一些，就我自己梳理不清的关系，我希望通过创作去来解开它。


当然后来我发现其实真正让我解开的，其实不是这部纪录片啊，真正让我解开是文字，因为文字让我反复的去打磨，反复去思考的时候给了我更多想象的空间。然后，其实真正在创作这部纪录片之前，让我更有思考的还是基于阅读，因为我这些年可能，关注我微博或什么的朋友，应该看到我经常分享一些阅读的体验吧。然后就这些年可能分享看了很多的书，看到了很多文学的这些老师们、作家们、国内的国外的他们对自己过去的一些思考，或者说是那种情愫，好像都能打动我，好像觉得找到一种共鸣吧，我觉得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寻找这样的一件事儿，你会发现你作为一个创作者，可能就是那个种子在慢慢的发芽。

王凯(主持)：嗯，这也是一种创作的浪潮，你有这种感觉。OK，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啊，可能有点私人化。因为我看片子的时候，我感觉…可能也许是错觉，我觉得被拍摄的这些长辈们，可能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就是已经很多事情尘埃落定了。我不是很能很明显的看到某种痛感，因为我觉得这个事情肯定是很有痛感的事情。


你在拍摄的过程中，也可能是让他们重新回忆这个痛感时候，你有没有被拒绝？有这样的时刻吗？因为我看整体上拍摄，可能大家的融入感、配合度都非常高。你有碰到什么困难吗？有没有对摄像机、还有对谈这些事情非常有抵触情绪的人？你在这个过程中有碰到吗？


白嵩(作者)：嗯，确实没有碰到，因为首先我更多的是以家人为那个主线，然后其次是家里面人大家都知道我天天在拍东西，他们可能就习以为常了吧。然后再加上我父亲带我去见的那些人，他们也知道我拍东西。然后拍摄里包括有一些很奇异的人，各种行业的这个叔叔们啊，我觉得他们还挺希望我拍点他们什么东西的，可能他理解会有些偏差，但是我认为我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然后回到你最开始那个核心的东西，大家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不愿意谈起什么的。我发现好像每个人都非常直面伤口，这也是这个地方，特别打动我的一件事，就他们很直面伤口。然后，我觉得不直面伤口人其实已经逃离了，甚至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他可能离开这个工厂，离开这片土地，然后再也不回来了。我可能也看不到他们了，他们可能也不想再谈起这段往事了，但是留在那儿人，他们好像嘴里面永远就是，我之前还拍了一些东西，但是在这个片子里面没有看到，就是比如说大家喜欢说有能耐的人都走了，这样的一些类似的话术吧，好像大家都已经产生了一种共鸣，就是有点调侃，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耐，反正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有些人还挺好的，因为现在大家都能拿一个可观的退休金吧，在那个小地方生活，柴米油盐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抱怨。但是当回忆起那段东西的时候，我觉得每个人还是都有一些感慨，因为你可以看到在这个片子里面，有曾经的处长，后来成为了一个研究奇门遁甲的人。有曾经的，也是我父亲的同事，他现在呢，也是一个退休人，但他是一个思考者。他每天就绕着这个小地方在转，然后每天会给自己设立一个社会的话题，他一直想，然后去把它解开，有很多事情我会在我的书里面去做更详细的去探讨，但是每个人其实对那段事情的回味啊，我觉得都有自己的理解。他甚至用自己的一种方法，用算命的方式去理解，然后有的是用这个…反正各种各样的方式去理解我觉得，但是大家好像都已经直面伤口了。


王凯(主持)：是，而且我看片子我感觉东北人的语言能力真的超级厉害！我不知道你父亲愿不愿意也聊一聊，刚才看到他。


白嵩(作者)：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聊，没事咱们俩聊吧！


王凯(主持)：其实还有我们那个工作坊，还有包括我能知道的，都有一些东北的，包括长辈。看看有没有观众给你一些反馈。


白嵩(作者)：好啊，我特别希望有观众给我反馈。


王凯(主持)：啊，尤其可能长辈吧，都可以。请大家踊跃发言、开麦、评价。番茄阿姨，我感觉你想说，你可以说啊！

番茄：其实我特别喜欢这个片子，因为是东北的嘛，因为我主要是长在黑龙江哈尔滨。然后感觉片子里的每一个镜头、每个人物、就是每件事情就好像都在我身边发生过，就看起来很亲切，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表述。


我是“妈妈拍片工作坊”的一员，是一个母亲，由一个妈妈拍片的形式进入这个，不是很专业，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个片子非常好，特别让我感觉很亲切。我很期待你的文字吧，期待能再写出一篇那个，前一阵我们看那个电视剧《人世间》，那个其实也是写东北的，但是那个，我觉得他里边人物写的主要是你父亲那一代人。我觉得他应该讲的是你父亲那一代的人，就是周炳坤大概是60岁左右吧？他们的一个成长的经历，然后拍的时候可能应该是在长春，就觉得可能是东北，虽然是东三省，但是我觉得可能有很多分不开的一些东西，咱们住的楼房，从小长大的一些东西都是感觉相似，说话的方式啊，而且我觉得这个片子的人物确实也是各有特色，都值得以扩展。


讲风水易经的那个，还有你父亲那几个朋友，有一个喜欢讲易经风水，有一个非常能认同，认清自己哈。你父亲可能是喜欢看一些书的人，他有一些语言的能力比他要强，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语言能力很强的，但是他很认同他们的关系。然后还有一个就是说销售科的嘛，他比你父亲更晚的离开那个厂子，他们对厂子都有一些不同的那种情节。包括你父亲对那个房子，可能也许会在他再过十年二十年的时候，我想也许他会回去住，或者是他八九十岁的时候可能他也会去住一段时间，那个是他成长的地方。我挺能理解他的一些东西的，理解的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但是我能感受到那种情节。


白嵩(作者)：谢谢谢谢，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好。其实有很多我觉得能拓展的，每一个拍摄东北的那个片子里面，我觉得都能看到一些相似之处。其实这个最核心的，有点儿让我感觉是因为大家好像都经历了一道坎儿，然后这个坎儿很相似。同时呢，就是这个时代的变迁以后，好像我们那个工厂的那种工业的一些生活的状态就一去不复返了，而现在又成了另外一个状态。


因为我是离开了东北很多很多年，所以我是觉得离开像是彻底与那个隔离，当我再次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不再是我童年的记忆里的那种状态了，就全部是萧条的了。所以这部片子其实跟其他的东北的不太一样的一些点是在于，我认为那个点，我的离开是一种与那个时代的隔离，然后我去追溯他。


番茄：是，很期待你，因为，你说你是2001年离开的11岁，那你应该是90年出生的，是吧？属于90后。所以说也很期待，就是说你用你这一代人的眼光来描述我们这一代人的那个……


白嵩(作者)：对，我是90年1月份。


番茄：对，因为你离开的时候是11岁，真的，我也很难想象，就是它对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响。其实我觉得这部片子里，我看到就是以你父亲为主轴的那个东西可能更…可能是我的观察点可能是以你父亲为主轴的。但是可能你们年轻一代可能的观察点又是不一样，对，就包括你那个应该是你的表弟，或者是你表哥吧，他也吸引了我的注意，非常有特点，白白胖胖的一个人闯入了镜头。人物我都觉得挺有特点的，挺值得扩展的。我就说到这儿了，挺喜欢你的片子。


白嵩(作者)：谢谢，谢谢！


王凯(主持)：然后聊天框也有一些问题啊，有个朋友说：回乡之旅看到东北国营企业转制给千万家庭带来的人的迁移，企业的衰败，情感的分割，期待看到书，能介绍一下书名吗？


白嵩(作者)：那个书名，我特别想告诉大家，而且那个书名四个字儿特别冲，可是因为没有定下来，所以还是先…如果大家关注我的微博或什么的，我觉得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王凯(主持)：彭珊说，有些对话很可惜，因为自己走神错过了，比如那段饭桌上关于当地国企为什么上市后，很快不行了的讨论。其实说到这个我也觉得，我感觉你有一种敏锐吧，其实看片的时候，像每个人物，他其实都挺有一种角色感的。嗯，包括你父亲的角色和那个奇门遁甲谈那个的，我觉得他们在谈自己的生活哲学和相信的东西吧。包括那个说出大雪无痕的那个人，他就像一个社会学家，他把这个事情全部都理顺了一遍。


白嵩(作者)：嗯，我觉得这个其实是我真的，我特别喜欢那个长篇小说，比如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就是这种大概用100年，或者说是1个世纪，或者说是50年80年，这种非常长世纪的叙述，然后一代人，一代人，一代人去诠释一些思想的这种文学作品啊，对我影响特别大，所以这个片子里面就像你刚说的，我估计有可能是受到那个的影响。


王凯(主持)：Ok，用你爸爸的话说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哈哈哈哈，就看明白了。


白嵩(作者)：其实很多事情我也…我这么说吧，我也不是完全的认同他的一些看法。但我觉得他在这个片子里面出现的一些思考或什么的，是非常自洽的。我觉得这个自洽是很值得去我们拓展的。因为每个人，其实那个真理，它可能真的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真理，但是他只要达到一种自洽，对于一个人来说，他就很好。


王凯(主持)：我理解也是能要适应一种这样这么大的转变，非常非常难调整这个东西。


白嵩(作者)：而且我其实更加在文字创作过程当中，和这个纪录片创作当中，给我一个最大的体验，就是给我最大一个反思啊，就是一开始我是在去回忆，全是好像在回忆，我自己感觉我全部是在追溯曾经一个什么什么事。到后来我反思了一下，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就在调整它啊。我觉得在我们回溯一件事情的时候，追忆一件事情的时候，一定要与当下发生关系，就是一定它是存在于当下的，这个追忆才是有必要的。如果只是一味的去说那个时候怎么样，那个时候怎么样，我觉得他就立不住了，他就成了一个有点无痛呻吟的那种感觉了，所以我这部片子和我的书都在努力的想去把过去和现在产生一种碰撞，甚至有一种想去展望，因为我觉得所有的问题，它不是只存在于过去的某一个点，它可能会在当下也出现，它可能会在未来也出现。所以我希望这些东西可以给我一些思考，如果大家能也有一些思考，那当然更好。

王凯(主持)：给我就有思考，我觉得人度过那么多困难的时刻，肯定需要自洽的。对，他必须要有很好的自洽，他才能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吧，我看着就有这种感觉。这位观众还问：白光辉叔叔喜欢这个片子吗？想听听他对这个片子的看法,你看能不能call一下你爸，让他聊一聊。


白嵩(作者)：如果你想说的话，你就点开下面的那个静音，你就可以说话了。


王凯(主持)：诶？光辉叔叔在吗？


白光辉（白嵩父亲）：诶诶，我在。


白嵩(作者)：在，他在，他来了。


白光辉（白嵩父亲）：这个片子我看了之后我感觉拍的非常好啊！非常好的原因是什么呢？就说的这个他反映就是社会的一个侧影，一个侧面。所以他也给人一种思考，我感觉这个片子拍的还是不错的啊！


白嵩(作者)： 行好，谢谢你！


王凯(主持)：光辉叔叔啊，我有一个很个人的问题问你，就是在影片的一个细节里面啊，当好像是有个叫李叔叔吧，叫洪涛叔叔，你们在吃什么的时候，他在把整个改制的过程像一个社会学家一样分析梳理的时候，您在听那一段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


白光辉（白嵩父亲）：我感觉就是他讲这东西讲的条理性非常好。因为我跟他在一起，我们俩是同事，在我们销售部，他是专门搞那个广告宣传的。所以呢，他对这个企业内部一些发展，参与度比较深。当时我们厂那个董事长对他都比较欣赏，所以为什么在上市前后，到上海他待了44天，为了上市。很多情况他都非常了解，所以回到家之后呢，因为我们念电大学的是企业管理，我们也是同学，就是处的比较好，每次回去，都一起坐一坐。我说这次呢，白嵩也回来了，想跟你再聊一聊，企业已经没了，但是企业过去的事情想聊聊，他说行！这样，那天我把他请来再坐一坐啊，完事他就跟我们俩交流一下这事。他这个语言组织和思维非常清晰，考虑问题非常深刻。


白嵩(作者)：其实我在写这个新书的这过程当中，我把我记录他整个吃饭的那个过程中所有话我都听了一遍，就给我更多的思考，刚刚在重新看这个片子，因为我有段时间没看这片子，刚刚在看这个片子的过程中，哎，那个怎么没有放进来，我还在这样想，因为他说了很多很多东西，我也没有想到在灵山这样的一个地方，有一个人生活在这儿，然后他跟我父亲同样一种情况吧。可是呢，他却还依旧建立着与这个世界，与这个国家，如此紧密的这种思想上的关系啊，这是我觉得我没有想象的。


比如说啊，举个例子，他去谈论那个短视频，抖音啊什么的，然后他就说他觉得现在通过过年的这个广告，他说你去看，以前可能都是一些什么重工业，什么31重工啊，各种什么这些东西去投一些大的广告，以前的电视上啊，二十年前或什么，但是后来呢就变成了一些什么房地产，这些快钱，到现在呢就变成了一些抖音、快手去冠名那个，当时是2022年的春晚，他就刚好是好像快手还是什么的，就冠名那个2022年的春晚。


所以，他的理解就是说，他说从这个广告，其实广告的冠名能看出这个时代的发展的过程，然后呢，他就也做了很多很多的批判。他觉得这个短视频这种东西其实，小则说是耽误了一个瓦匠，大则说是吞噬了一个民族的时间，反正就是说的特别好，期待我的书吧！

王凯(主持)：好的，有人问你了，他说看到你在微博也在做自媒体，也有出书。你觉得这些表达方式对你而言的感触有什么不同吗？有没有你偏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你怎么去形容他们？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和现实去考量做自媒体的呢？好，马上关于自媒体的问题就来了。


白嵩(作者)：我曾经是一个传统媒体的正式员工，然后还辞职了，过渡到了拍摄纪录片和做自媒体，所以它其实是一个很正常的过渡啊。然后自媒体在我看来，其实我一直在做的，我觉得不太迎合吧，就还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表达一些东西，有养分的东西，因为现在更多的…我不是说那个没有养分的表面东西不好啊，那个也有很多人需要，但是我更希望做我真正自己想做。


所以在拍纪录片这件事儿，其实我觉得是自媒体的一个延展，他也是在表达一些东西，给这样的一个群体。自媒体呢，是通过互联网给更大的一个广场上的人，但他可能更稀疏，更碎片，不过他一定是在基于我的思考的背后去表达。然后呢书我觉得就更是给一群想看书的人的看的东西。所以不管是自媒体、书还是纪录片，他都基于…我希望他都基于我自己的思考，然后去表达给大家。


嗯，就是这样，这是三种不同的形式，或许以后有了AI，有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我说不定去做别的了，做一些什么神奇的东西，但是它的本质还是一定是通过我自己的思考去做这件事。

王凯(主持)：好的，我觉得下面两个问题哈，很有关联性。也跟刚才番茄阿姨说到的一个，他想知道我们这代人怎么看他们，我觉得有呼应啊。就是嘟嘟说，请问导演，你在拍纪录片的时候会不会主动介入事件？比如说跟主人公或其他人物沟通，会不会主动寻求将自己的聊天话语留在成片后的影像里？就像是自己也是纪录片中的一个人物。


然后我和着下面一个问题也问一下，一个观众说我觉得您也很自洽，影像给人的感觉，他想问你有过撕裂的时候吗？好奇曾经生命里比较大的撕裂感来自于什么？


我也会想问，当你再重新回到那些历史现场去感受父辈的这些时刻的时候，我感觉你很从容，他可能说的自洽，我理解为你很从容，你有过那种痛到你…你感觉到有作用到你身上，然后你要去调整的地方吗？还是更多感觉已经是一个历史事件，有种局外人的色彩很强。嗯，你愿意谈谈吗？


白嵩(作者)：先回答你现在说的这个问题啊，我觉得拍纪录片其实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特别是在拍《大雪无痕》的这过程当中，因为拍的时间也挺长的，每天都拍，然后每天都拍长时间的，天天都在关注这个事情，到处的游走，非常的疲惫，东北特别冷，每当你出去的时候也很煎熬。我一开始有一种，就是挺分裂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融入其中了。


因为这是我的家庭，然后呢，同时一些叔叔阿姨或者什么的都是一些与你有关系的东西。你既融入到他的同时，你必须还要再跳出来去思考。所以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在努力的让自己成为一个观察者，少一点与他们有太多情感的这样的一个角色，但是大家知道我是与他们有情感的，所以大家会放下很多的戒备。


因为我原来又在做主持人，所以我可能在谈话和交流方面跟大家不会有太多的距离感。所以，在拍摄过程当中，我后期就调整自己更希望成为一个观察者。


然后再回答前面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也参与进去了。我觉得一开始我想做一个，我不参与进去，但后来我发现我其实就是这个家庭当中的一个人物，我参与进去其实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而且我又是一个拍摄者的身份。这样的话会让观众觉得有一种很神奇的感受吧，就是这个其实在很多片子里都有啊。


但是我会认为它会让大家与看电影有些不太一样，因为你是一个拍摄者，你也是这家庭成员当中一部分，你只在几个很稀疏的点里出现。我觉得这个就有一种，让大家也能跳出来，成为一个观察者，去看那个观察者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至于在一个片子里面一定要出现，或者是完全不出现，我有没有一种青睐，我觉得没有。因为我去年还拍了一个片子，是关于那个野孩子乐队的，然后那个片子里面我就完全没有出现，我就是一个观察者。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其实也发生了一点点对话吧，但是没有太具体的出现。


我看了一本书之前写的，定义纪录片的书，定义了好几种格式，有一种就是你一定像一个苍蝇趴在墙上去观察那种；然后还有一种是你可以参与进去的，这是两个…好像是两个派系吧。我觉得对于现在的创作者来说，我们不应该被任何东西去框住吧，现在已经到了一种，任何人都可以拿…就像母亲影展一样，任何人都可以拿起一个手机去做你自己想做的纪录片，去做一个很重要的记录，我觉得这个记录这个事儿是更重要的，而不是在于它的形式。


王凯(主持)：嗯，其实下面阿嘴也问了一个问题。当你去拍家庭的时候，你更多其实是想记录一下，家庭以及跟时代的关系。她说非常喜欢看这部片子，最近看《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提到个人记忆和分享的记忆之间的关系。它是介于私人记忆和公共记忆的一种沟通过程。我觉得今天的片子区别于之前的放映的影片，就是一种具有分享目的意愿的记忆坦露，好想知道作者为什么选择这种比较第三方的视角组织这部片子？她可能觉得你的介入不够，你没有透露你更多的你的自己的一种动力，她可能觉得你把这方面作为母题来创作了，我是这么理解的哈。


白嵩(作者)：呃，很明显，白光辉是这部片子的男一号。（王凯：哈？）哈哈哈，我说很明显的，我爸是这部片子的男主角，然后，我其实是希望站在背后去观察这一切，因为我觉得应该有很多看这个片子的人都是创作者，我觉得我们创作者其实在一个影片…纪录片，它也不是绝对客观的，对吧，在一个影片的背后，我其实我们觉我们真的是一个上帝吧，我真的有这种感觉。就是所有的素材都交给你了，你真正想表达什么，100个人可以表达100个故事。


所以，我们只要在剪辑台面前开始去做剪辑和思考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个片子最重要的那个主角。然后我不希望，就是在这部片子里面，我不希望自己出现的太多吧，我觉得我父亲就够了，我再出现就有点乱。因为其实这个片子里非常的碎，就是他牵扯到的事儿太多了。


王凯(主持)：你当初拍的时候跟你爸爸是有介绍你整个想要创作的思路吗？还是其实跟他说我想拍你就行了？


白嵩(作者)：我觉得我也没有说什么太多的吧，他应该知道我在干什么。然后我其实也是在拍着找着，我在拍之前我也没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我一定要拍成什么。我只是希望，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片子是我想表达的，然后我只是希望在一个更大的框架下，去一点一点一点去找那个，最终想表达那个金字塔的塔尖。它也不是最好的呈现，但是我认为，这个寻找的过程其实是拍纪录片儿特别有趣的一个过程。

王凯(主持)：然后还有一位台湾的朋友问：请问2003年为什么国营事业要转私营？是只有东北吗？还是全国性的政策？我知道的基本答案应该是挺全国性的。


白嵩(作者)：全国性，全国性。


王凯(主持)：可能这个知识哈比你可以维基百科一下。


白嵩(作者)：呃，其实可以讲，就是因为我知道线在哪，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为什么要去老去说东北，包括最近在上的那个《平原上的摩西》呀，然后东北文艺复兴啊，所有这些小说、作家，大家老去讲下岗潮，然后说东北。


王凯(主持)：《张医生和王医生》。


白嵩(作者)：嗯，是因为东北特别有代表性，在这件事儿当中。因为最早国家在建立工业的时候，其实很多工厂全部都放在了东北，所以它聚集了非常非常多的这样的人群。所以当改革这个时代的变迁开始的时候，这里的一群人，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而在全国的其他很多城市，它比较分散。所以它不会像这个地方那么有代表性。这就是东北的特殊性。正是因为在同样一个时间，基本上这个地区的所有人都经历了这样的一件事儿，所以他的社会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工厂里的人，而且包括周围，就算是一个商店，一个小卖部，一个饭店，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那以前有人吃饭，现在没人吃饭了，以前他可以靠这个养家，现在没有办法了。这个区域性就特别有特点，在聊到20年前的时候，希望这个解答你可以满意。


王凯(主持)：啊，白嵩，可能我要问你一个最私人的问题了，这个问题也是跟我有关的，在我的记忆中可能，我不知道我代不代表这一代，在我的记忆中，其实下岗潮会对我有影响。起码从我家人的反应，他们有一种恐惧。包括对孩子择业有一种恐惧，到底要不要在什么样的工作环境里工作？什么样的工作环境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可能在催促着，包括鼓励去哪方面工作的环境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种情绪化的状态会出来，可能有他们的痛感，有他们的这些东西，这是我能自己直接感觉到。可能会跟他有关的一个体会，我不知道你选择工作，选择现在的这些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来自家人的，他们这种隐隐作痛的东西变成某种压力给你。


白嵩(作者)：我在我的书里面真的对这个事儿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思考。我其实真的觉得…其实现在当我回顾这个下岗潮，然后回顾所有这件事儿的时候，对我的那个冲击，就个人的冲击其实不是特别大。因为很多人他对于这件事儿他是有一种…有一种就个人的那种情绪化的东西，可是大家在看这个片子的时候应该感受到我父亲对这件事情的一些看法，我觉得他自己心里面没有埋下那颗仇恨的种子，所以这颗种子也就没有在我的身上燃烧。如果在他的身上有一颗这样的种子，那在我的身上，必定会燃烧！这个事儿我是需要感谢他的，我觉得他一直在给我表达的是那种，就是如果你只是停留在一个时间点，然后不再往前了，然后就一直在想我怎么这么惨，我怎么这么悲伤，那你永远就停留在那。


所以当你离开也好，或者是当你继续去想办法谋生也好，只要你找到一个方式，你继续往前去过。我觉得总会找到一个方法吧，一个方向吧，这是他给我的那种一直灌输的东西啊。所以我一直就是一种勇往直前的状态，没有受到这个潮流，带给我的更多的那种，更直观的那种痛苦，但是这个潮流你说它带给我一些，有没有影响，那肯定有影响。


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可能…我换句话说啊，我可能我父亲继续在那儿上班儿，我可能子承父业，我成为了红旗拖拉机厂的一名工人。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洗澡堂子里面洗澡呢。一切也没有改制，一切都这样顺理成章的过来，它还是一个很好的工业城市。所以当探讨到这个时候，我觉得可能探讨的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一个下岗的问题了，已经回到了一个，我觉得时代的变迁，然后个人的命运等等…就太宏大了。


王凯(主持)：啊，我也想看看观影者有没有更多的问题和一些想法可以交流，尤其欢迎长辈们聊聊天。


白光辉（白嵩父亲）：主持人，主持人你好！你刚才说为什么出现下岗潮这个事，我给你补充一下啊。因为这个为什么出现下岗潮，就是与咱们这个国家体制有关系。我们原来走的是这个计划经济。计划经济是什么概念呢？就是说你生产的产品全是国家分配的。然后呢，国家给你提供原料、钢材，根据这个国家统一这个计划，你比如说现在咱生产推土机，现在要生产1000台推土机，都分配在湖南多少个，湖北多少个，它都计划好了，然后把原材料全给你拨下来了，拨下来之后呢，那你就生产呗，你啥也不用考虑，也没有什么销售部，你不用考虑那事了，你就干就行了就是，这就计划经济。


咱们这个邓小平上来之后呢，就改革开放，为什么要改革呢？因为他想了，所以咱们要想发展，要想富，说资本主义那套方法，咱们也不能不搞啊，也不是不可以搞。所以他就起个叫中国特色的，怎么搞？那就说呢，咱参与你资本主义这个，市场经济这个体系，那就是WTO。那么要想加入WTO，那么你需要就说，人家提出条件就说的，要减少国营企业的比例，加大这个民营企业的比例。那国营企业比例…那东北那全是国营企业。


所以呢，就说的，你把计划经济又变成双轨制，这慢慢改，它不是一下就到给推向市场了，你一推向市场，你就不知道做啥了，咱都计划经济…那个思维的事都惯了就是。那么就说的推向市场之后，不又中间有个双轨制吗？双轨制，然后单轨制，市场经济。那么一给你推向市场经济了，是不是你卖的产品，原来你可能说的给你饱和了1000台。现在你走上市场，你可能就卖了100台。那是不是人员各方全都剩余了，富余了，没啥干的了。这就存在一个减员、增效，然后叫你下岗，经济调整，这就比较复杂了，存在这个问题就这样产生的。


WTO以后，人家这个WTO的组织就要求你降低国有企业的比例，就是这个加大市场，加大民营企业比例。这样才能适应资本主义这个运行体制，就是这么来的，我不知道，我给你解释这个听没听清楚。


王凯(主持)：谢谢，谢谢！


白嵩(作者)：听的很清楚。


王凯(主持)：嗯，很清楚。好像其实下岗也是大陆的一个词吧，其实就是失业，但是下岗成了一个退出岗位的一个，这个比较有意思的说法吧！


白嵩(作者)：在那个年代吧，现在是失业，在那个年代下岗啊。还有没有伙伴有问题？


王凯(主持)：诶，泡泡青阿姨你是想发言聊一聊吗？


章泡泡青：是的。白嵩你好！


白嵩(作者)：你好阿姨！


章泡泡青：我很喜欢你这个片子。我一看就非常吸引着我，中途我有一个同学打电话，我马上把他挂掉了，我是没耽误看这个片子。


白嵩(作者)：谢谢，谢谢！


章泡泡青：因为里面的人物都非常有特色，非常好。而且我觉得你这个片子是一部很成熟的一部片子。你说是内容很碎，但是我看你剪辑的非常流畅。


白嵩(作者)：花了很长时间。


章泡泡青：刚才我听你们讨论国有企业走上市场经济，我也想说一下我们这个地方。因为我们这个地方是个小城市，但是原来国企改革之前一个大大小小的什么国有企业啊，集体企业啊，有100多家。但现在一家都没了。因为我有同学朋友，他们也是下岗工人。但是比你们要早，这90年代，90年代后期，我看你这个说的是还是上市公司了，那已经晚了几年了。


现在我们随州市的这边是被称为国家的应用汽车之都，就你比如洒水车啊，救护车呀，掏粪车啊，各种这样应用汽车之都。整个随州市的这个经济啊，可能就靠这些汽车的支撑，但是没有一家是国有的，全部是私人的、民营的。虽然我们这里肯定是跟你们东北是没办法比的，因为你们那个地方原来是从解放初到后来的改革，你们完全都是工业基地，就是你说国家的长子一样，是国家之子，他都不一样。（白嵩： 共和国长子。）


但我们这个小地方也是跟这一样的，那个时候就是国家这个大潮。另外我要说一点就是，有一点我看的时候非常有同感，就是你爸说的说原来认为正确的东西，后来发现是错误的，原来认为是错误的东西，后来发现是正确的。对这一点我非常有感触，因为那时候我们读书的时候，那时候刚刚文化大革命结束不久吧，就是原来就说谁谁谁什么内奸、公贼，什么什么被打倒、被踩倒的，后来说他是革命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呀，什么什么的，我们就颠覆了我们整个的世界观，我可以这样说，像这种事例很多。


因为我跟你爸肯定是同年人，经历的都是这些，原来小时候受的教育跟后来，诶，发现完全不一样了，完全颠倒了我们的世界观，完全颠倒我们对这个社会对这个人的认识。所以这点我看到你爸说这段话我非常有同感。总来说我非常喜欢这片子，谢谢！


白嵩(作者)：谢谢你阿姨！其实我觉得也不只是那个时候吧。就是刚刚我也提到这个话题，就是拍这个片子，我也希望在回顾的过程当中，希望在与当下产生关系。就是那种对的东西也是错的，错的东西也是对的，在今天在未来可能还会不停的发生。所以我觉得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去反思，值得我去思考。


章泡泡青：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当学生时候是没有分辨能力的，就是灌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我们到了这个年龄，我们是有一定的分辨能力。虽然有些东西跟我们想象不一样，但是我自己能分辨它是真的假的好的坏的，那个时候是没有的，所以一下子世界观…


白嵩(作者)：你们是一个特定的年代对。


章泡泡青：哦，对，那个年代。所以一下子变了以后，时代变了以后，观念全部变了以后，对我们那时候冲击是很大的，所以我在表达这种同感。


白嵩(作者)：谢谢阿姨！


章泡泡青：谢谢你，谢谢，很好的部片子，谢谢！

王凯(主持)：其实泡泡青阿姨刚才讲的时候我都在想，那我们这一代人来讲什么东西可能是对的，会不会到下一个时代的时候，又可能是错的，我也会想，如果有朋友想聊也可以聊一聊。我看到，凡凡是不是想说？


吴凡：我很担心会冒犯你啊，但是，我是想说一个视角的问题。因为，我感觉很多时候都是孙子、儿子然后儿子的兄弟、然后爷爷。我感觉是一个…有很强的一个男性的视角，就是似乎这个下岗也是从男性的角度出发，我下岗了，然后，婚恋关系也是从男性的角度出发——我的妻子怎么怎么样，我开出租车，这么多年是为了他们娘俩，哦，我是南方人发不好这个音，为了他们娘俩，就是把母子放在一起。然后，父亲似乎是一直占据着这个叙述的主线。嗯，我看到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还是说其实这个你回去的过程中，女性也同样是同样的一条线。但是因为篇幅问题没有放上来。


白嵩(作者)：嗯，我来很简单的回答你啊，（王凯：OK，白嵩，下一代的声音来了。）就是因为在家的这个…在你看到这个家的那个春节的那一幕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基本上除了我的大娘，我的嫂子以外其他人全部是男性。然后在这个探讨里面，其实里面有两个很关键的人物啊，一个是我的二大娘，还有一个是我母亲。但是我母亲没有回东北啊，其次呢，我二大娘…因为当时我母亲在西安照顾我的姥姥，在这种片子里面好像也表述了吧？


吴凡：还有你奶奶也很重要。


白嵩(作者)：我的奶奶去世了。


吴凡：对，你奶奶在里面也算是一个像灵魂人物一样的，就是你爸的……


白嵩(作者)：对，有的时候我是这样觉得，就是在我们写作也好，或者是拍片儿也好，有的时候其实不需要把每一个人都描述的特别清楚，一定要留一些空间和缝隙。这样子的话好像不用填的太满，会让大家有更多思考和想象的空间。其实二大娘那个线是我觉得这个片子里面也很重要的一条情感线啊，但是没有让她出现。然后是以声音的形式出现，但是她也是存在在这个片子里面的。


但是作为你刚刚最核心的那个问题是一个男性的叙述。就是当春节那一幕发生的时候，他好像家里面人其实就是那么关键的几个人出现在那儿，所以我的拍摄的对象好像其实就是大概是这些人。那你可能有这样的一个主观的视角吧。说的也很简单一点就是，它是以白家为一个线嘛，然后白家现在我奶奶去世了，就是我爷爷，然后我爷爷下面就三个姓白的人，就他可能会大家会梳理这个框架会更清晰一点。


吴凡：对，我就感觉到一种，就以姓氏和血缘为代表的一种联系在，比如说你们在街上遇到了另一个之前的熟人，他在哪个厂哪个厂，然后他也说我姓什么，然后我家是姓什么。我感觉到这样一种关系在，或者这样一种习惯在。


白嵩(作者)：其实我觉得你说这个习惯我觉得是有的，在那个区域里面好像大家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我前两天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啊，因为前两天我姥姥因为新冠疫情去世了。然后是因为…怎么着的，就是她姓李，但是别人会叫她蒋大娘。然后你看我在拍这个片子里，我那天反复…我在写东西，我也会找一些过去的素材，然后我奶奶姓韩，但是别人会叫她白大娘。所以可见在那个区域里面啊，就是大家称呼为女性，其实还是以这个男性的那个…对，他好像这个习惯还是一直保留在那样的一个那个状态。但我觉得纪录片其实是就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大家，它没有进化，或者他一直还留有某种习惯或什么的，那就给大家最真实的东西。


吴凡：嗯，对，而且这个本来就像你说的主人公，也就是你父亲，他也就是一个男性，所以他的朋友可能也都是男性叙事。嗯，我就我就想说这一点。


白嵩(作者)：谢谢，哎，但是你给我了一个提示啊，有以后拍片子里面的有一些女性，让这片子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太硬了，是不是？


吴凡：嗯，我觉得这也就是你说的一种真实嘛，他本来就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王凯(主持)：诶，凡凡，我可以补充问你一个问题吗？是不是从创作的角度，你会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象，你会不会想关注二婶，就是白嵩的二婶的那个状态，那条线？


吴凡：我倒没有，我当时很关注大家的这种，就是藏在语言里面的性别观念，比如说嫁就是把女生嫁过去，娶就是娶回来。然后就说我为了他们娘俩，我就感觉到有一种就是女人和孩子是在一边的，然后男性他是另一个社会角色。我是感受到有一种藏在文字和叙述背后的一种习惯或者是一种观念吧，当时也没有说，一定要就关注某一个女性或者是关注一个性别。


白嵩(作者)：其实从一个词汇确实可以找到那种，一个人他的所思所想。而且其实反过来说，一个他这样的词汇，更能体现他当时的一种状态，就他很孤独。


吴凡：我想一下，好像还有什么要说的，有点不记得了。

王凯(主持)：你先想，我来念一个车骁说，父辈们对下岗的态度似乎很暧昧和矛盾，是肯定大于否定呢？还是否定大于肯定？下岗对他们来说是解放了他们？还是牺牲了他们？他们下岗后都做了什么？有些人没有表述。


白嵩(作者)：其实我觉得先回答刚刚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很多事儿是永远没有对错的，很多事儿是永远没有好坏的，我们不应该用一个对与错、好与坏或者这种所谓的二元对立去来思考很多很多的问题。


当然下岗他是一个政策，然后他让很多人离开了他原本的工作单位，大家应该看过《铁西区》这个纪录片。在他第三部《铁路》这一部里面，有一个在那个铁道边偷煤的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本来一直在那偷煤，他可能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后来他被人驱逐了，他反而去了机场旁边儿一个地方，好像日子过得又好起来了。


就是说可能你下岗。这个确实给一些人机会，甚至有些人还去下海还发家了，深圳现在还有房了，或者什么的已经成为千万富翁了，已经移民了，这样的人真的比比皆是。


但是，确实也给一些人群带来了很大的灾难。所以我觉得这个也在一个时代浪潮之下，也跟个人的性格，个人对于困难的…这种，就是在困难面前怎么选择，我觉得都有关系，所以如果你无法去决定环境，我们就其实没有办法再去评论这个环境的好与坏了，大家其实心里也很清楚。


但是更多我觉得作为一个个体来说，只是在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们应该怎么样去让自己更好，我觉得才是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所以当然它没有一个绝对的答案。


王凯(主持)：有一个观众评论了两句，他给出了他一些思考和一些方向。他第一个留言是下岗大于下海；第二个留言是评价标准不同了，掌握评价话语权的人也不一样了。这位网友愿不愿意稍微聊一聊？我看到你在，你可以开麦克风直接聊。可以吗？你可以说说你。……不是大于是过度。你愿意开麦聊一聊吗？看您的头像像是长辈啊！……啊，现在不方便。


白嵩(作者)：没关系，没关系，打字也可以，打字表达也行。


王凯(主持)：嗯，没关系。对，你打字也行。


白嵩(作者)：海燕说，纪录片导演在拍自己家人的时候，如何把握好分寸？


王凯(主持)：你要不要回答？


白嵩(作者)：如何把握分寸？这个分寸其实我觉得真的挺不好把握的。特别是我的，我的想法就是拍，反正你前期就使劲拍，但是把握分寸是在你后期剪辑的时候。有些确实有点…如果真的分寸不把握了，这个片子可以更精彩。但是适当的还是会去做一些考量吧，因为这种东西因为我觉得纪录片也好，文字创作也好，它还是蛮尖锐的，特别是在现实的这种层面上，你真正的指向某一个人的时候。


王凯(主持)：嗯，还有一位观众说。曾经的下岗浪潮。最近几年不少人失业，加之未来科技对人的不断取代，作为个体该如何面对挑战和颠覆？确实需要经历过下岗浪潮的长辈提供更多的感受、感想和反思。这是一个划时代的话题。


白嵩(作者)：这是个问题吗？好像只是一个感触，是吧？


王凯(主持)：嗯，是一个我还觉得有点应景的感触。好，王牧之说可以问问光辉叔叔问题吗？王牧之请问你想问什么，你可以打开麦，看你开视频了。


白嵩(作者)：王牧之在帮我做这个片子…我要先说一下啊，我在做这个片子的最后一次修改，在今年春节做了一些调整的时候，小王帮我做了很长的梳理，我要感谢一下。


王牧之：没有没有没有，嵩哥好，嵩哥好。


白嵩(作者)：哈喽，哈喽！

王牧之：主要是，之前一直跟嵩哥聊这个片子，然后，其实我还是挺想问一下光辉叔叔，就是关于土壤的问题，因为我最近不是也在准备剧本嘛，然后就有一些问题想问，光辉叔叔现在方便吗？


白光辉（白嵩父亲）：啊，方便，你说吧！


王牧之：嗯，你好，你好，你好！


白光辉（白嵩父亲）：你好，你好！


王牧之：嗯，就是想问一下，因为嵩哥在很小的时候就跟您一块儿到西安了。然后，我想问的是在他后面的这个成长过程当中，从您的角度您觉得在西安这片土壤上，他身上有没有某些缺失的东西，就是跟原先在东北那片土壤不太一样的东西，或者说在您原先的期许当中不太一样的东西。


白光辉（白嵩父亲）：这个有，你问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就是他在东北时候是吧，他缺乏的就是自信。到了这个陕西这地方，我们要充分的给他自信。


白嵩(作者)：今天中午吃饭时候还聊过这个话题啊！


白光辉（白嵩父亲）：要鼓励他，这样呢，对他的成长，我想就是帮助可能很大。从我和他妈的这个思维上讲，你想要做什么，那我们就全力以赴的支持你。这样呢，他有自信，他有自信之后，他那个感觉就是说，你比如说，我印象当中，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他画那画画的特别像。所以说呢，给他自信，对他的人生发展就是很大的帮助。


白嵩(作者)：我补充一下。我爸刚说我这个自信的问题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我小时候在那个东北上学的时候，我有一个班主任，他那个特别喜欢打学生，我觉得现在可以说就是那种虐待吧。他有一个用台球杆儿做的教鞭啊，天天抽打我们，所以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自信心可能被他稍微有一些摧毁。


直到我前段时间在写书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一直跟领导处不好关系，我一直一见到领导什么的，我就特别不想跟他说话，然后老往后退的那种，很大一部分关系，我觉得可能是这个在童年时候遇到了某种强权吧。


但是当我离开了东北以后，确实我的自信心啊，在我父母的帮助下，确实有更加建立起来。但是小王其实想问你的更多，不是关于自信心这件事儿，他想问你的是关于在东北我会不会可以怎么样，然后只不过来到西安了以后，我没有呃…有些，是不是这意思啊？


王牧之：对对对对对对！


白光辉（白嵩父亲）：就是如果要是在东北，那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因为咱那环境全是下岗，你看一见面说的：“诶，最近，那个张哥李哥你现在干啥呢？”一见面就这些，因为我们单位啊，有1万4000多人，这一下岗就全变成休闲区了。


这样就说呢，孩子的成长那肯定也受到影响。你说他就能念啥书，能念什么好学校，他也没有啥好学校，在那个范围之内。所以到西安这地方呢，它是省城，那么省城他人的思想啊，成分呐，比较复杂，干啥的都有。那么在这个地方呢，就是一个新的环境，对他的成长也有很大的帮助。


再加上就像他刚才说的你在灵山这个地方，那你可能到现在就是普通人。因为灵山这地方，他为什么他现在就是喜欢…他走上这个工作岗位，就是说啥呢，他在学校当中啊，比如中学的时候，就在西安中学时候，就是很平常，我问他就说我们想帮你，你现在没有方向，我也帮不了你。后来有一次他有方向了，就说的这上高一军训，军训回来之后呢，下了半个月的雨啊，那出不去就在屋里呗，屋里他就给组织节目呗，就做活动呗。他就跳街舞，诶，他感觉就跳街舞挺有感觉，他就挺有灵感。


白嵩(作者)：走向了表演事业啊！


白光辉（白嵩父亲）：哎，对对。完了他就说了，他说这回我有那啥了，我有想法了。我说啥想法？他说的那个我现在想做那个影视表演，我说那行，但是虽然咱从来没有，咱们家里没有做影视表演的，但是只要你想，我就给你想办法，因为我是搞营销的，对吧，你只要是有想法，我就可以根据你的想法，我给你把市场，我给你找资料给你。


白嵩(作者)：聊得有点远了。


白光辉（白嵩父亲）：这样就说呢，对他的成长帮助就很大，你看他想的东西我们就给他提供帮助。那么这对他的改变就是非常大，一直到成长到今天，这就是他的变化。不知道就是说的对不对，和你想法是不是一样？


王牧之：一样的、一样的。谢谢白叔叔，这一个是问您的问题，还有一个是，还是问回到嵩哥自己身上吧，就是嵩哥……


白嵩(作者)：你这个问题，你说你问了个啥？哈哈哈哈


王牧之：不是，我怕太耽搁时间了，我怕耽搁时间。


白嵩(作者)：好的，再问下去，我跟你说就全是黑历史了，再问下去，一会儿就要给大家表演个街舞了。


王牧之：不是，就是嵩哥自己，你觉得到西安之后你9岁肯定，记事了嘛，就是可能原先在…（白嵩：11岁）啊哦，11岁，11岁，记错了、记错了，不好意思。就原先在东北的时候，肯定小时候的这个想法，肯定还是有一些想法在的。那你觉得有没有某些遗憾的东西？就是在改变这个生活了土壤之后，就某些你原本的一些想法，然后到了西安之后变得突然就不一样。


白嵩(作者)：其实我当初很直观的遗憾就是我觉得东北那个时候在我童年里印象特别的美好。那种美好不仅仅只是东北这个地方，我觉得是那个时代的一些尾声的时候，之前所留给我的工厂啊、叔叔阿姨呀、学校里面的那种状态呀，当然不是老师打我的这个事儿啊，就是这种同学们之间呀或什么的。


到了秋天，东北人都把自己的那个晾秋菜，把白菜放到小房上去晾菜。所有那个气息，那个味道，然后到田野里面，夏天可以捉蚂蚱啊，捕蜻蜓、抓螳螂，生活在田野里，然后秋天放风筝，冬天下雪，然后去堆雪人儿，各种各样，这些所有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非常的美好。


直到我现在去，回想起这些东西以后，最大的遗憾是我现在回去东北已经没有这东西了，就是雪，也因为全球气候变暖不再那么大了。然后田野如今也已经不毛之地，已经高楼林立，小燕子也不再去那儿了，大雁也不怎么能在天上看到了，就连稻田没有了，以后蚂蚱也变少了，青蛙因为使用膨大剂导致青蛙也都很少了。所以好像你的童年因为时代的转变，然后彻底的不见了。


那个地方还在，但是，好像它的灵魂被剥夺了。这是我觉得非常大的遗憾，以至于我现在的创作，我觉得也是想，对它一种缅怀吧！可能在这个片子里面那种缅怀少，但是文字创作里面缅怀会多。然后在当初那个点，我离开的时候，我是一直觉得我会回来的，我觉得我会回来的！我记得好像是暂时走吧，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觉得大家叔叔阿姨们，整个这个地区，大家脸上都是阴沉的，都过的不快乐，好像家里面好像也在吵架，然后因为分房子更有什么事儿，那就暂时的走吧。我觉得我肯定迟早会回来，因为这是我家，那后来我发现原来我是走的这么的彻底，所以那个时候我在这个事儿上，我也是有点遗憾。


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呢，对于很多东北的孩子来说，反正对于我来说，又有一个很大的一个事儿，就是曾经如此美好的一个童年。所以在因为经历了…比如说，家里面要分房子导致一些事情啊，《大雪无痕》其实在解决一个房子的这个本质的事儿嘛，那个时候在因为分房子导致这哥几个，这个事情就是，好像很美好的一件事儿被拆散了，你觉得好像你很美好的童年被破碎掉了，就像那个很宏大的主题，对的东西也是错的，错的东西突然之间也变成对的了。


在一个具体的家庭，在一个具体的个人，在一个具体事件当中，他一样是成立的。那我离开了一段时间以后，等我奶奶去世以后，我甚至开始厌恶那个地方，我开始痛恨那个地方。我觉得有人要把我的家分掉，有人要…就是各种各样的那种恨啊！但后来我慢慢的和解了，这个和解的最核心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痛恨的种子没有在我的父辈身上种下，所以也同样没有在我的身上种下。


王牧之：谢谢，谢谢！


白嵩(作者)：我还以为你要问多么尖锐的问题。


王牧之：不尖锐不尖锐，我怕占用太多时间了。


白嵩(作者)：啊，没关系，小王也是一个要成为导演的人。


王牧之：没有没有，小王还早。

王凯(主持)： 好，梦奇，你举手了，请说。


章梦奇：我试着讲讲，我能不能讲清楚啊，有可能我讲不太清楚。你好，白嵩，就非常感谢你愿意在我们的影展里放这部影片。啊，因为这部影片实际上是那个……


白嵩(作者)：第一次放映在这个网上。


章梦奇：对，实际上我们收到你的影片的时候，我们就哇，确实很棒！因为我们确实是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视角，它虽然是关于一个家庭，但是它更像关于一个时代或关于昨天另一个作者杨宇烨说的，他想要拍祖国母亲，他在去年的影展里面，他拍了他的母亲，那今年他实际想拍一个祖国母亲，但是发现还没办法拍到，他就拍了一个母校，那可能在你的…


白嵩(作者)：一步一步来！


章梦奇：哎，对对对，一步一步来，但是今天好像宇烨没在，有一点点可惜啊，因为我觉得这个话题实际上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在酝酿当中。嗯，然后到了你这儿，我有点想去讲一下，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讲清楚。就是关于这种蕴含在一个家庭中的对于祖国母亲的一种探讨，或者说，当我们在谈时代的时候，在谈一个时代中的家庭的时候。我们可以谈到哪一步去？


首先我是非常喜欢这部作品，这个是肯定的，非常的成熟，不管是从拍摄到你的视角，包括你的这种方式。但是我其实在看的时候，我有很多问题，那个问题是在看完之后的几天开始出现的。在看的时候我觉得非常的顺，然后非常好，也觉得确实很不一样，但是接下来就发现就开始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出现了。


每一个人物他似乎都引出了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的面目并不非常的清楚，在后来去想的时候…我想想我怎么讲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讲清楚，我试一下，因为你刚刚讲到说，你其实离开了鞍山的这样的一个童年的地方，你走得很彻底，你告别了那个所谓的非常美好的童年的这样的一个故乡。嗯，然后我其实就很想，我想想怎么讲啊，我想想啊…


白嵩(作者)：我觉得特别好，加油！期待你的这个， 真的真的很好！


章梦奇：不是不是，你先别说好，因为我还没搞清楚怎么讲。


白嵩(作者)：就是你刚说那个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想清楚，就每一个人物或者什么的。


章梦奇：就从一个具体的来讲，就是里面讲了很多很有意思的话，比如说刚刚那个共和国的长子，实际上，你的父亲的三兄弟是白家的三个儿子，你是白光辉的长子，就是关于这个长子这个事情。


白嵩(作者)：独生子，因为当时已经有计划生育了。


章梦奇：啊，对对对独生子，从共和国的长子到白家的三个儿子再到一个独子，这就是一个时代，不止一个时代，这好几个时代。然后我其实觉得很有意思就是…


白嵩(作者)：片里还有长子的长子的长子，就是小朋友。


章梦奇：啊，对，就是猜谜的这个，都是子，都是共和国的一串儿子下来。然后你爸叫白光辉对不对？然后有一位你的叔叔叫白光线，最大的应该是叫白纤维，就这个名字我都觉得非常的有意思。纤维、最细小的这种物质材料到一束光的光线，然后到非常宏大的光辉，到了白叔叔这儿，就是他明显预示着一个取名字的人对于这个家庭…


白嵩(作者)：你这个说的？我有点没听懂。


章梦奇：就是你们父亲的那个年代，有很多这样的名字嘛。什么建国啦、什么光荣啦，时代烙印烙在了他们的名字上，那这些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参与者，就每个人都不想放弃成为这个时代的参与者，每个人都要去挤进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


所以那个时代跟我们现在这个时代非常不一样，所有的不管是从光辉、光线和纤维，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就是每个人都是长子，这个时候我不是二儿子，也不是三儿子，所有人都想成为共和国的长子，都想成为东方红，或者都想成为最顺应时代的、那一个重要的人。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非常的重要，每个人都不想自己成为那个时代尘埃一样的存在。


我想可能有一个问题，或者说有一种契机，就是关于你自己，刚刚朋友们也讲到，实际上现在的你是一个创作者，你用很多的这种媒介来去表达自我，你做纪录片，你写书，然后你做了自媒体，然后你有100多万的粉丝。对，这大V啊，我们这今天晚上有一个大V，不好意思。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身份，因为这个实际上是另外一种挤进时代的身份，在我看来。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像那个时代了，今天的白家的独生子，没有和光、辉、光荣、这些宏大的词有关了，是白嵩。但实际上，在这个时代里面的某一种时代中，被看到的或参与了这个时代的人，你好像也在其中。


所以其实我觉得这里面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线索，在我看来非常有意思，就是你影片中所有的白家的人和这个时代的关系，或这一片土地的人、这一个东北的人、这一个厂的人和那个时代的关系和今天的白嵩和这个时代的关系。


所以这个时代在你的影片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它不仅是四平八稳的讲了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什么样的感慨，在这个时代里面的白嵩是这个时代的顺应者呢？自洽者呢？泡沫呢？建设者呢？还是灰？就是明天吴老师可能要讲的这个。


那这个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打开了一个口子、一条缝。但实际上在影片的现在的这个容量里面它还没有开始展开，也刚好前面有朋友问到说，你是不是要出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影片里？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彻底的挪开，但你讲了你的理由。


那当然我讲的不是一个纪录片，所谓的这种概念和形式的这种东西，而是你怎么把自己作为一个跟时代有关的，和顺连下来的共和国的长子，到现在仍然是某一种长子的这种身份在这个时代里面，这个话题是否是一脉相承的，可以延展下去的？所以这个是我在看完这片子的后面的时间里面想的比较多的一个东西吧。和你分享一下，不知道我讲清楚了没有。


白嵩(作者)：谢谢，谢谢，我大概听清楚了。然后其实也是我刚才说的一个，我也是希望在回顾的时候能找到它和现在的一个关系，如果它只是回顾，我觉得它就成为了一种无痛呻吟的事情了。它一定要与现在当下发生关系，所以可能在你的整个这个长子的视角去看待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可以找到一些共同点。


但是我是这样觉得，我觉得那个时代发生的事儿跟现在这个时代发生的很多事儿，它其实也是相似的，只不过是那个时代人们在一种特殊的，就是比如他的媒介、他的传播、他的认知、他的交通、他的工业都仅限于很狭窄的一个体系里面。


然后这20年是全世界高速发展的20年吧，所以现在的我们去回看它当然会有一些不同的这种感觉。但是我觉得人本质上的事情是没有改变的。即便未来有AI，有科技人，有各种各样的，但是人本质上的东西，人性本质上的东西我觉得还是不会改变，只是换了一个皮吧。


王凯(主持)：Ok，我觉得梦奇这个问题也让我感觉到挺值得深思的。我截取梦奇的问题的一部分，可能在于我在想我们回看过去的这些我们父辈的经历的时候是否能够理解那个…我的兴趣点可能在理解那个痛感吧？啊，理解那种历史感，是不是能够抓得准？能不能够理解到那个点上？


因为到过后他们描述的时候可能都会多少带一点轻描淡写。其实你父亲有一些话挺让我印象深刻的，他在讲他如何理解辩证唯物主义，他理解那本书的书名的时候；理解“虚伪”这个词的时候；还有在那个《奇门遁甲》，我感觉你在拍那个《奇门遁甲》的那个时候，似乎呈现了两种从困境中挣脱出来，找到一种新的人生观的两种哲学的碰撞，他们有相似之处，但是又各有不同。你父亲更像是一个依然在坚守着某种原则，那个记忆在他那里扎下了很深的根的一种状态，但是他在很多场景，其实我感觉他并没有进入那个状态，他可能是陪同的一种状态，啊，这是我的一种感受。


我也会去想，有时候我在拍我的长辈的时候，就拍他们想了解他们时代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怀疑他多大程度上，他把我带进了那个时代，还是说他在陪我聊天？比较闲散的聊，这是我关于梦奇的问题的一些随想啊。好，我们可以再聊一个问题，因为时间有点晚了，有没有朋友还想发言？


白嵩(作者)：哇，还有67位朋友呢。今天是愚人节，大家都没出去？谢谢大家，其实这个片子是在跟大家开一个玩笑哈哈哈哈。然后其实，如大家有想发言随时说啊，但是我刚刚突然也想起来个事儿，就是关于东北的创作啊，还没有停啊！我还要继续去拍。


王凯(主持)：诶，那你新的拍的契机的点是什么？


白嵩(作者)：我现在没有想好。有可能是这个片子里面的某一个人为一个主线继续去探索吧，或者就是还是以家庭继续去记录他在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这个事儿没有停啊。


王凯(主持)：嗯，我也在此预告一下哈！因为其实明天还有一部东北的片子，如果白嵩你也愿意来的话，可能还可以聊更多。同时呢，明天吴老师下午三点钟他也有跟白嵩，还有另外两位作者杨宇烨和黎安迪有一个嘉宾的讨论名字叫做“时代的灰➡每一个家庭=？”，我觉得可能都是对今天晚上的话题一些更多凝练和展开。再看看大家还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些人觉得问题可以留在明天，也可以。嗯，我们留下最后一个提问的名额。

车骁：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想问一下就是你有没有想到把这个纪录片作为一个人类学和社会学的一种评论加记述，就是我觉得您这个影片就是好像是还是停留在一个观察、记录的这种层面上。


如果把它作为一个人类学和社会学的一种探讨的话，那么就是把你那个在书里面，我估计你也许会加一些这种比如说历史大环境的一些历史素材呀，或者是社会变革的一些有文献性质的东西，然后进行一下深入的这种，包括人的命运为何不同？以及这个下岗在整个国家发展方面，从宏观来看，它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等等，就是说把它作为一种观察记录，加上学术探讨的一种综合性的一种东西，会不会增加一些深度呢？因为我觉得它这个还是有那样的空间的，您对这种有学术性的纪录片，您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呢？


白嵩(作者)：学术性的纪录片我没有这种考虑，但是关于文字的创作，它也是基于故事，我不管是写作还是拍片，我都还是挺希望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因为故事更容易把人带入进去。但是你说的那个，比如说更深入的探讨，文字可能会做更多深入的探讨，大概写了17万字吧。


车骁：我的意思是说您这个，我觉得有点散了，这个纪录片还不是很聚焦，嗯，它太散漫了，我有这么一种感觉。


白嵩(作者)：它不是一个具体的事儿，在我看来它是在诠释这个区域里生活的一些人，而且它的时间太长，就是它的时间周期，不是拍摄时间周期啊，而是这种回望的时间是存在的。然后有家庭、有情感纠葛、有时代造成的不同人的命运，所以它不是一个具体的一个聚焦的一件事，所以我认为它必然会让你看起来会很散，但就是因为就像我刚说的，可能因为我受到了一些文学作品的这种影响吧。我喜欢把很多很多人拼凑在一个东西里面，然后让不同的人物去占有他命运的一小部分出现在这个篇章里，让大家能看到一个更宏大的事情。这是我的一个出发点吧，也是拍这个片子在后期做剪辑的时候我的具体想法。


车骁：那您还提到了那个《百年孤独》，但《百年孤独》它是站在一个很宏大的角度看这个年代的变迁的，他几代人的这种命运的对比是很明显的，但是您这个好像就聚焦于一代，包括你自己这一代和更往前一代就比较弱。


白嵩(作者)：嗯，书里面就会非常强，但是影片里面，因为它更关注的是二十年前那群人，它们是更存在于这一代人身上，就是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下岗职工，他们会是这个片子里主要关注的一部分人吧，但是那个家庭的纵贯线里面，必然会有年轻人，然后有老人，我们都是受到过这样的影响。所以你看到每个人都是因为他同样受到过一个时代浪潮之后，会走到了今天，大家的样子。

吴文光：好，在这个结束之前我就讲几句话啊。


白嵩(作者)：你好，吴老师！


吴文光：嗯，你好白嵩。其实我不是讲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给我是一个铺垫、一个搭桥，怎么样过渡到明天下午三点钟和三位作者的交流。就是我一直想怎么来做成一个…它不是一个论坛，也不是一个番外谈，而是一个老一点的作者和三个年轻一点的作者，这是年龄上的差别，但他们都是作者的一个交流。


我经历过若干次这样的这种论坛啊，圆桌啊，或者不管叫什么，但是我就在想着我怎么从那些有意思的谈话中能吸取有用的东西，变成我们明天下午三点钟的四个作者之间的那种交谈，但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搞不好就变成我一个人咿哩哇啦在那儿白话，三个作者就变成一个陪衬，或者是一个被点题、被评判、说得头头是道还让你点头，但是这种有机的交流和对接、刺激并没有发生。


所以我想怎么来摆脱这个东西，这是我在上个星期以前就是知道说：“哦，我要有了。”然后这个选择作者，这个作者我想选择的话呢，我特别想选些男性的作者，所以这次都是三个男的，但同时还有几个包括明天晚上的，但是明天晚上是因为片子没有放，下午来谈的话呢就不太合适，还有另外两个作者都说他们没时间，所以就那三个也成。


在今天晚上我在听大家说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注意听这个，首先作者，他的一个对这个片子的那种理解和他想表达的东西，同时他对这些材料的应用，包括他说到他的写作啊，这个是跟我是有所意气相投的，我自己甚至把写作放在影像创作之前，放在剧场创作之前。


那如果我做三种创作的话呢，写作一定是第一位的，也就说是每天我都不会断掉的，但眼下我不可能每天都在剪辑或者都在拍摄，实际上我拍摄也几乎每天都在拍。那剧场就更不用说了，就你非要需要一个环境啊，场景啊，还有一些东西才能做。但写作是最久的，我觉得它的重要就是它的日常性，它的作者的自我的那种流露。


所以白嵩若干次谈到他的写作，包括这个片子，他也变成一本书啊，也写出来了，可能要出版。我非常想看到，就是作者在两种创作的转换中间怎么来实现的？草场地创作群也是极大的在鼓励我们两条腿走路，至少两条腿，三条腿当然就更好，包括剧场。


那两条腿走路就是写作和影像，那在草场地的邮件组里面一个每天都在发生的写作，甚至在推出了一个作者他的长篇的写作，不是长篇小说或者长篇自传，就是以一个命题来一直写下去啊，这里边我们今天开了摄像头的人，几乎大部分都在这个写作中间啊！


所以我想这可能也是一个重要的话题，怎么来引申到明天的这个里面来？我想明天可能…我就先大致一想，那今天我就已经把轮廓都出来了。


我想首先是三四个作者之间的一个交流，但因为我是所谓的一个出头的人，也是一个邀约人，可能提出的一些话题就会略多一些。我想一个命题就是从时代的灰变成每个家庭，这我们经常听说和说的一句话啊。但是，时代的灰与每个家庭连接在一起，后面等于是一个问号，就它不是一个定式的东西，就不是说它一定是个火山，或者是一场灾难啊。它可能比灾难还更加让你说不清道不明。这个就是我想的是创作最重要的东西，它不是一个诉苦或者灾难。


另外一个就是我在第二篇入场笔记里写这个周末的放映的时候，我用了“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这个标题，我就以每个作者的这个…我都没看过片子，那我在这个之前的话呢就在猜想：他们要去记忆的理由是什么？而记忆的理由就是他们创作的动因。


这个不一定是跟纪录片有关系，我想呢，所有的创作都是跟记忆有关系。那这三个作者包括我在内，我们的记忆的理由是什么？而在这个记忆的理由是什么的话呢就把这个时代的灰和每个家庭的变成这样的一个…这个主题是时代的阵痛。


我们把这个非常社会性的、议题性的，把它落实到作者创作层面上来谈，那就是你的记忆的理由是什么？白嵩的理由是什么？黎安迪的是什么？还有这个杨宇烨的是什么？来具体跟这个作品，我们都看过了，有直接关系。


那在里面最终的追究是一个：何以成为作者？我们为什么要创作？不仅拍片，不仅写作，我们的理由何在？所以把这个记忆的理由转化到这个上面来，我试图把明天的这样的一个四作者的一个讨论、对谈、交流变成作者之间的一个碰撞。


那我们对自己的作品都有所期待，而且我们都充满了不满足。那在这个前提下面，我们在探讨作者之间最关心的话题，就相当于四个小说家，我们在拿了自己的小说不是坐而论道，我们是在谈：哪点东西刺激到我了？哪点脉被击到了？把这些话题引出来的话呢，我们谈，对你的创作到底有什么？


我想着明天下午三点钟大家都会…大部分是作者，或者是想要成为作者的人，那这个时候可能就想有的话题能不能会超越常规？常态？变成一个就是…当然我想的这东西，说是这样说，但问题要落实到具体上面，所以我设想了几个非常具体的话题。


现在想到的其中有一个，比如说：白嵩，你自己最喜欢片子里面的画面是哪一个？或者不叫喜欢了，就是你最有所感；或者我问那个黎安迪，你说你看了这个片子后呢，你对哪个镜头最有所感？那白嵩看过杨宇烨的我就问，杨宇烨是哪一个？或者杨宇烨谈哪一个？在这个在某一个画面里面，我们调出来看，它可能会成为这个片子的某种洞穿？或者是一个挑开另一个话题。


那在说这个的前提下面我们是对每个作品都予以承认的，并不是说我们觉得哦，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创作更好，只是说创作被激发的话题，它就变成一个条条大路通罗马。在这种条条大路通向某一个彼岸的时候，可能作者性的东西它就被提升出来。我们可能只有一种方法来做出这个东西，但是我们会刺激我们联想出我们还有五种、八种、N种的东西。


我想这个时候创作呢，就在这个讨论中被提升出来。也就是谈到我们母亲影展里面，可能最后我们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作者性，它的品质，它的高度，我们可以望向什么样的地方。


好，我就说这些，为明天下午的我们的谈话先做一个小热身。但我说了句话，实际上在今天晚上，我才基本上就是逐渐有点压力。在今天晚上之前，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直接三分之二的话呢，是在今天晚上听大家谈的时候，虽然偶尔说我会进入那种点头，这种神游，因为我早上起得特别早，五点多就醒过来，六点钟就准备就起床，然后就开始干劳动，一直到中午一点钟，中午睡点午觉。


当然，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对大家整个的讨论里边非常有所感，没有这东西，如果我这到时候带着过来肯定就变成一个那种学者教授或者是一个老经验者的一个夸夸其谈的东西，说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作者之间的一个交流。


明天我们试试看吧，反正今天我先说出来后呢，就等于给自己有一个难题。明天大家一起来，来监督、来挑战、来刺激！他就变成一个作者的之间的新空气的东西。包括我们也谈到了这个《百年孤独》，包括我们可以谈到这加缪的《局外人》，这是我N次N次的爱谈的那个东西。


《百年孤独》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一个家族，一个家庭的主线。跟白嵩这个家庭是一模一样，他到底有两代有三代有八代无所谓，那他就是一个家庭，就是一个村子。车骁，我想这个你应该明白这个东西。好了，那就占用大家的时间，先为明天下午的这个三点钟预告，本来没有想说的啊！但是大家的话题非常刺激我，谢谢大家！


白嵩(作者)：谢谢，谢谢！


王凯(主持)：谢谢吴老师，也谢谢白嵩，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了，明天咱们再见。

白嵩(作者)：明天见！

鳗鱼：导演好，因为我在图书馆不好开麦。看到你在微博也有做自媒体，也有出书，你觉得这些表达方式对你而言的触感有什么不同吗？有没有你偏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你怎么去形容它们？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现实考量去做自媒体的呢？
 
另，我觉得您也很自洽（影像给人的感觉。有过“撕裂”的时候吗？好奇曾经生命里比较大的撕裂感来自于什么？创作/表达会不会是一种弥合撕裂感的途径？（来自98年生人的好奇，当下的我就很撕裂，每天都在struggle
 
嘟嘟 ：请问导演，你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会不会主动介入事件，比如说跟主人公或其他人沟通交流，会不会主动寻求将自己的聊天话语留在成片后的影像里？就像是自己也当作纪录片的其中一个人物。
 
嘴 ：非常喜欢这部片子，最近看《人以什么理由记忆》提到个人的记忆与分享的记忆之间的分野，它是介于私人记忆与公共记忆的一种沟通的过程。我觉得今天的片子，区别于之前放映的影片，就是一种具有分享的目的/意愿的记忆袒露。好像作者为什么选择以比较第三方的视角组织这部片子？
 
影片从下岗的时代背景出发，走向白家每一个（男性）成员如何面对处理下岗之后的生计难题，每个人的认知在90、00年代的时代浪潮洗刷后显现出的分歧，此处感觉下岗潮只是那个年代种种变革的一个公共事件。影片在我看来落在了日常、柴米油盐之中，个体各自寻找自愈自洽的路径。我会想起梦奇《47公里：2020》中记录的村民在疫情之下的日常，感慨这种日常之中的无奈和修复力量。
 
哈比：請問2003年為什麼國營事業要轉私營？是只有東北嗎？還是全國性的政策？
 
车骁：父辈们对下岗的态度似乎很暧昧很矛盾，是肯定大于否定，还是否定大于肯定？下岗对他们来说是解放了他们，还是牺牲了他们？他们下岗后都做了什么？有些人没有表述。如果影片对下岗后每个人的命运为何不同有所讨论，就更好了。纪录片如果进行一些讨论和评论，会增加人类学和社会学方面的学术价值。
 
彭珊：导演的爸爸说他特别看重那本关于辩证唯物主义的旧书，我以为是因为那本旧书有收藏价值，结果他说自己从中读出人要有适度的虚伪，书名这么正经学术，读后感却这么充满丰富的生活经验感，搞得我对这本书都感兴趣了。
 
三三：曾经的下岗浪潮，最近几年不少人失业，加之未来科技对人的不断取代，作为个体该如何面对挑战和颠覆？确实需要经历过下岗浪潮的长辈提供更多的感受，感想和反思。
 
海燕：纪录片导演在拍摄自己家人的时候，如何把握好分寸，保持适当的理性距离？



编辑：李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