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后谈 |《当我走近你的时候》《目光之外》

母亲影展2023 | 现场实录㉖ |《当我走近你的时候》《目光之外》映后交流

Original

草场地工作站
草场地工作站
在小说阅读器读本章
去阅读
在小说阅读器中沉浸阅读
多棱镜像
作者
刘雅琴
生于1998年,相信纪录片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媒介形态!作品:纪录短片《星光》、纪录短片《这是小怡》。
作者

郭子暄

生于1998年,浙江师范大学电影专业硕士。2020年获得第十三届中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微电影组三等奖;2021年6月担任北京国际电影节·第28届大学生电影节学生评委;2021年12月参与许慧晶导演院线纪录电影《永无止境》《大地之田》,后期组成员;2021年12月参与赵晋制片,苏七七导演剧情电影《长谈》,担任现场场记及粗剪剪辑师。
主持人
章梦奇
生于1987,湖北随州殷店人,纪录片+剧场创作者。从2010年加入民间记忆计划,在老家“47公里”村子持续创作。其“自画像”系列纪录片作品曾获得DMZ国际纪录片最佳国际影片奖;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奖;西班牙Punto de Vista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等。
抄录志愿者

Sophie

公民演员。2021年5月参与草场地“阅读病毒”线上剧场演出。
片花
时间:2023年5月6日
地点:腾讯会议
全文一万九千余字
映后交流现场
作者出场
章梦奇(主持): 我们今天是“多棱镜像”的第二场放映,两部片子的作者都来到了现场,第一部作品《当我走进你的时候》刘雅琴导演,第二部《目光之外》郭子暄导演。欢迎两位导演来和我们一起交流!
观众朋友们如果方便的话,非常欢迎大家打开摄像头,我们是线上的影展,但是我们非常注重和大家的交流,尤其是作者能够看到今天来看他们影片的观众是谁、他们的反应是什么。谢谢!
今天的映后谈严格来说是一个小时,但是说不定我们会谈出一些惊喜,有可能谈出一个半小时也不一定,所以我们就看今天的讨论会走向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母亲影展团队的章梦奇,我们整个影展团队的15个伙伴都是创作者,今天也相当于是作者和作者的见面。我想今天可能有很多观众也是创作者,或者说将来也希望成为一个创作者。所以非常非常期待,这样的一个环境里面,大家看到两位作者的片子会有什么样的反馈。然后我们请两位作者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先从雅琴开始。
刘雅琴(作者): 大家好,我叫刘雅琴,25岁,我是湖南人,是土家族,少数民族,但是我不会说土家族话,是一个被汉化的少数民族。我现在在中国传媒大学读研究生,是今年毕业,这个短片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章梦奇(主持): 谢谢,那我们请子暄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郭子暄(作者): 哈喽,大家好,我是郭子暄。非常开心,也非常荣幸能够和大家一起讨论这部片子,这部片子是我的毕业作品,我现在是浙江师范大学电影专业在读,今年6月份要毕业了,因为我一直比较喜欢娄烨导演的片子,特别是《推拿》。我就一直很想拍一部关于视障人士,特别是视障女性的一部纪录片。当时选择了这个题材和阿姨叔叔这两位人物去拍摄。
拍摄契机
章梦奇(主持): 好的,谢谢子暄。那我就先来问一些很简单的基础背景的问题,也方便大家对刚刚看完的两部影片有更多的创作上的了解。我们先从刚刚我们看完的《目光之外》开始吧,因为还在脑子里面,可能大家都有很多的好奇。我想问一下子暄,你是怎么认识这个被拍摄的母亲呢?或者说他们这样的一对盲人夫妻。
郭子暄(作者): 我一开始就想去找嘛,找这样的视障人士视障女性,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可以用手机的,可以用视频中的读屏软件去上网啊、或者听新闻啊。我在豆瓣上或者一些盲人群里,发了一下我想拍一部关于视障人士的纪录片作品。但是呢,其实我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我就去学校门口,我听说学校门口有一家店就是一对视障夫妻嘛,我当时就走进去,去跟叔叔阿姨聊天。
我就发现,叔叔阿姨他们的感情很甜蜜,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是之后才组建的家庭,我就觉得他们应该是原配夫妻才这样的。然后慢慢地就了解到他们之间的一些故事,了解到阿姨原来的婚姻啊、她的情感啊、或者说她自身的经历。我就从第一次去那之后,决定我想拍一下叔叔和阿姨之间的生活,“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你们就是日常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管我,我就偶尔去一趟”。 他们平时在按摩推拿的时候我也会拍,但是后期被我剪掉了很多,是这样认识他们的。
拍摄家庭的意图
章梦奇(主持): 好的,可能有些问题,一会儿我们再继续问。我们先问雅琴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是我们看这部影片(《当我走进你的时候》)其实能够看出来,雅琴在试图去面对自己的家庭关系或者说,尤其是跟母亲的关系。那这里面包括了父亲的故事,包括了自我面对,好像要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家庭。原本可能家庭是和你的父亲母亲,那现在似乎又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家庭环境,也包括你们的母女关系。我看的时候有一种感觉,在这部片子拍摄的时候,你好像想要试图重新了解妈妈,或者说试图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有这样的意图呢?还是我多想了。
刘雅琴(作者): 一开始拍的时候,我定的主题就是母女和解。然后呢,拍着拍着的时候,我还会给自己预设一个场景。因为我很想祝福我妈这个新的婚姻,我知道他们两个人结婚,其实没有办酒席,也没有拍婚纱照,但是我知道我妈她是有这个想法的。我就想要说,那我现在长这么大了,因为我本科的时候就从家出去了嘛,跟她很少交流,我就想说,那我现在会摄影,我就去给她和这个叔叔拍一套婚纱照。就是当时会有这样一个想法,把这件事情也能记录下来。但是拍摄的过程中我就发现我做不到。我会感觉我在这个家庭很奇怪吧。我想去祝福她,但其实是很难的。所以后面就想说,可能不是母女和解,其实也许就是和解不了。但是我这个影片也是毕设,不是有这个毕设的压力嘛,这个题已经定了,就必须拍下去。那就当理解妈妈吧,通过这个过程去了解她。
章梦奇(主持): 好的。我们今天呢这个映后交流,大家可以随时举手发言,随时可以开麦问导演或者发表你们的感受啊。看看各位观众有没有马上想要反馈的?今天线上有六十三位观众。相辰,你说。
直面死亡
吴相辰:我想跟两个导演都交流一下。首先是刘雅琴导演,我在看你的片子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你妈妈会让我在某些节点忍不住笑出来,我觉得她很好玩,然后她也是个生命力非常非常强的女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看唯一的一个你们两个人都有点想哭的那个镜头,就是你跟你妈妈去聊你父亲的死亡这件事情,我想问你,现在还对父亲的离去抱有愧疚吗?
刘雅琴(作者): 我会觉得其实愧疚的点不一样了。之前我会觉得说是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这个版本的片子有没有说到,我跟我爸爸的最后一通电话,我在跟他吵架,其实我妈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我会觉得我一直在隐瞒我妈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她。我会觉得好像我爸的离开是因为我最后给他打了这通电话,我在跟他吵架,他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希望。我会觉得是因为我的这个行为直接导致了他的离开,这个是我之前觉得很愧疚的地方吧。
但是因为那时是我高一,然后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我会觉得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我觉得我爸对这个世界的感受,他的抑郁、他的绝望也好、毫无希望也好,我之前觉得无法理解,但是其实我现在,我理解了,我觉得这世界就是这样。然后我现在愧疚的地方在于,其实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可以给到他那些爱。但是在过去的那个时刻,我没有给到他那些爱。所以,现在这个愧疚感就不再是单纯的那件事情本身了,我不知道我说的你有没有理解。
吴相辰: 我有一点懂,但是又不可能完全懂。我其实是有一点好奇,我感觉你们母女之间的联系非常的紧密,整部影片给我的感受就是,我会很希望你更像妈妈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妈妈身上有一种超人的能量。我觉得你能拍出这部影片,而且是一个有涉及到死亡这种比较沉重的话题,可是拍的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那种,我就想说你有你妈妈的遗传这种感觉。你父亲离世这件事情,或者说患抑郁症离世这件事情,对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它的影响是什么?我在看这部短片的时候,我的疑惑就是,从一开始你们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的坚固、诙谐,到后面也是这样。
刘雅琴(作者): 可能我对我妈的感觉是,其实我不太喜欢她非常地去控制别人的这种感觉。但是可能这个片子确实没有表现出,那种我对她的很多烦躁、或者是恨意的一面吧。比如说,就是她有时候会说我爸可能一些比较难听的话,“人有的轻于鸿毛,有的重于泰山” ,现在看其实觉得还好,但当时她那样直接说我父亲的时候,我会觉得很不开心,或者说很不舒服。我会觉得她不爱我爸,她也不是很爱这个家。所以我会觉得我爸一部分离开是因为她的性格原因导致的,我会对她有这样的想法。
吴相辰: 我感觉有点像一部电影叫《万箭穿心》,有一点点像,那你现在对你妈还有这样的想法吗?我不觉得这个想法是坏的,因为我好多时候也对我妈有这样的想法。
刘雅琴(作者): 嗯,现在还是会有的。但是我感觉现在的这个感觉,跟青春期不一样了,青春期时候的那种感觉,我不知道大家,就是很极致,跟现在真的很不一样。现在我觉得我能很明确的知道,我跟她是独立的个体,她怎么样,她控制什么,我会觉得我有办法逃离。而且我知道她的很多做法是不对的。但是我青春期的时候,包括我从小到大,他们俩感情就一直不是很好,我就很不明白。他们经常会说,现在很多小孩不都会面对这样的选择嘛,你是跟你爸还是跟你妈。包括他们俩其实之前离过一次婚,我妈就会觉得说,都是因为我的问题,我不够听话怎么怎么样,她就是那种喜欢把问题倒在别人身上的这种人。
但是现在看就觉得很搞笑嘛。比如她说我弟啊,说现在这个叔叔,但是我其实觉得吧,很多事情很多问题她没有解决,就是事情变了,然后我长大了,但是同样的事情,那个青春期的我就是觉得走不出来。我很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我妈是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我爸是一个那样的?之前我初中的时候,我爸还会给我打电话,说要从那个桥上跳下去,因为我妈在外面打牌不回家。我会觉得很崩溃这些事情。但你说这些事情如果放在我现在的话,有可能我也会把它弄得特别戏谑,特别好笑,但是可能青春期的自己就不这么觉得吧。
吴相辰: 我感觉你好强大,就是现在这种心理承受的能量。
章梦奇(主持): 相辰,我得打断你一下,因为我们在场有60多个人,你不能把它变成一个你跟作者的一对一。我们很欢迎你不停地问问题,你稍等一下啊,先存一会儿精炼一下你的问题。我们来看看其他观众们,有没有想要问子暄导演问题,或者跟她交流的。
和拍摄对象的关系建立
JiawenZhang: 大家好,我这个问题就是两位导演都想问。首先说一下我其实半路进来的,所以不好意思雅琴导演那个片子我没看到,但是刚才问答的时候,我大致能够理解general idea(大意)。我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是做电影研究的,我自己拍一些短片,所以我对今天的短片,对咱们这个母亲影展这个 topic(主题)就一直很感兴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两位导演,就是关于拍摄对象的选择,这个问题相当于如何建立与被拍摄对象的信任。
可以看到这两部片子都是类似家庭私影像的纪录片形式。对于子暄导演想问,你前面也跟我们分享比如说你是怎么认识她,我想了解比较具象的,比如说你到底花了多长时间?还是有可能那位阿姨她本身性格就很好,她就很外向?比如她跟你就说,“没关系,所谓的我们这种家丑是可以外扬的,你完全想怎么拍怎么拍”。因为我就看到影片后面还有明显的,她跟她儿子是有很大的矛盾,对吧?儿子明显是看不起她或者怎么样之类的。
关于信任的问题呢,对于雅琴导演也想问,我觉得这个所谓建立信任会更加 tricky(棘手)一点,就是你完全是拍你自己的生活,但是这个东西不仅仅是你,你其实相当于在拍你个人生活里的母亲,相当于把母亲她很大一部分的私生活也 drag in(卷入)。那么这样子的话,我个人的理解,我会觉得这种信任感比你去找所谓的陌生人来拍,信任感建立应该会更难。我的问题就是说,请问二位导演是如何类似于说服,或者说给予被拍摄对象信任吧。然后让他们同意,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对吧?相当于说,那没关系,就是无论怎样,我就尽可能呈现我真实生活中的 daily routin(日常)一样,我不掺杂表演,然后我也不做任何隐瞒。这是我的问题。
郭子暄(作者): 那我先来说。在当时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之间是有很大距离感。因为阿姨是1977年出生的,我在她面前其实就是一个小屁孩的样子。我的声音也分不清楚男生女生,我又跟她讲我是短头发,可能在她最开始对我的认知里好像就不太能够感觉到我是什么样子,比如我身高啊、是不是亲和呀……对她来说就是一切都非常陌生。然后我跟她讲,我大概要拍她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一点警惕的,并没有说完全放松,说 “小郭你来拍吧” 等等,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大概就是我去拍了有三四次的时候吧,店里不是很忙,然后阿姨就坐在那儿,我就大概跟她聊天的意思嘛,其实我就想知道她过往的事情。然后我就先开口,我先跟她讲我自己的事情,比如说我就先跟她分享了我的家庭,其实就是当时的一些困惑吧。
比如说我非常困惑,我小时候也是父母离异的状态,我爸爸现在是相当于在南方,我妈妈是在河南,我是从小跟我妈妈生活的。然后我会跟她分享一下我的困惑啊,我怎么跟我爸爸之间建立联系啊,等等这样的一些事情。然后她就会反过来安慰我,她说 “小郭没事的,什么孩子都是家长心里的一块肉啊,哎就像我……”,她这时候就开始讲起来她自己了。然后我的摄像机是从我开始说话的时候,其实就一直开着的。
她就讲她自己,很长一串,大概30多分钟,就把她自己的故事说出来了。其实她说的时候,我感觉她可能是释怀了其中的某些部分。但是还是会,怎么说呢,对她过往的一些东西,抱有一些自卑。或者说,就像她被上一段婚姻抛弃这样的故事,她每次提起来,还是会有一种,不能说怨恨吧,就是怨恨之后的一种开朗?就比如说她去离婚的时候穿的红色羽绒服,她会经常给我重复这句话。在之后的很多次采访,或者说很多次聊天之中,她也会给我重复这句话。
我总共拍阿姨拍了有六个月的时间,从秋天拍到了快夏天的时候,因为我想呈现一整个季节或者说一整年大概是怎样的变化,我就大概拍了这么久,逐渐走近,可能走进了她心里的一部分吧,就越来越靠近她心里。从过年之后呢,应该是我跟她最亲密的时候,因为过年的时候,我的片子里就是叔叔跟她儿子都不在,叔叔去照看母亲了,儿子去找女朋友了。我那天给她做了饭,因为我那年没有回家,我就拍她嘛我没有回家。我那天给她做了饭,陪她过难忘的除夕,她也跟我聊了一部分。我就觉得这是一个拐点,就非常重要。然后从那次之后,我现在也经常去阿姨那儿,因为她会说叔叔又做了什么馄饨小郭过来吃。然后她每次跟别人介绍我都说,“这是浙师大的研究生,是我的小儿子”。因为她知道我是短头发,她每次就会说,“这是我小儿子”,就是这样的。
JiawenZhang: 不好意思,我就追加一个问题,我就比较好奇,哇,那你拍的时长真的很长,我想请问你是自己一个人吗?还是你有一个团队呀?这么耗时,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郭子暄(作者): 是我一个人,就是我一个人抱着那个相机,我还在那动来动去。
JiawenZhang: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敬意。因为我觉得那你的素材太多了,是吧?那你还得删减,还得挑选。佩服佩服。
郭子暄(作者):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章梦奇(主持): 雅琴你要不要讲讲?虽然是拍自己最亲的人,但是这种信任感是怎么考虑的?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刘雅琴(作者): 我一开始其实找了很多选题,差不多十个,然后都被我的导师否定了。又因为北京疫情中传就封校了,然后我就很emo(郁闷),又没有地方去反抗,我就回到了老家。回到老家跟我妈说这件事情,我就很震惊,我妈说我可以去拍她。她一开始是希望我为她塑造一个非常正面的角色,就是她为这个家庭付出了非常非常多,然后她想让我去拍我舅舅跟我外婆,她照顾我外婆、帮我舅舅打理生意之类的事情。
后面当我跟我妈提到,我想拍我爸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很害怕,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我妈她很愿意。就是在拍摄之初,其实是我妈妈,她自己给了我一个动力,也不是说动力,就是一个许可吧。因为其实之前在我们家,我们俩是不会同时说起我爸的,因为现在那个叔叔也在家。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拍完这个片子之后,有一天我们还是三个人,我、我妈和叔叔在一起看电视,然后我妈就突然会说,就会骂我,说“你跟你爸一个德性”,然后那个叔叔就也会笑。然后我就觉得,因为这次拍摄,这个话题在我们家不再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就会觉得还蛮有收获的吧。
最开始我妈给了我一个信心走下去,但是我发现每个人的点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其实我的点一直是关于我父亲的离世,所以每次采访只要问到这个话题我就会哭。然后就进行不下去,但是后面我发现,我妈的雷点其实是关于一些风俗上面的事情。就比如说,现在这个版本里有一个没有的段落,就是过年的时候我跟我妈妈一起去给我爸爸送年饭,我们这边的习俗。我妈就会烧纸钱,我就想把这个东西拍下来,然后我妈她就会说 “你拍这个有什么好的,你放到电视上去,不好看”,反正就有一些迷信吧。然后在这个点上,我就能跟我妈说 “那我想要去拍,我不相信这些东西”。我发现,在拍摄的过程当中,无论是拍摄者还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阻拦我们开启摄像机的那个点。但是我会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很神奇,就是两个人互相去说服,这种互动的关系。然后其实我也拍了挺长时间,大概从5月份拍到了10月,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
JiawenZhang: 我可以补一点点嘛?就是做一点点 comments(评价)。前面讲就是我本身对咱们这个议题也是很感兴趣,然后特别像雅琴导演,前面也提到说至少母亲在你心中的印象形象的话,是我们说打引号的那种 monster mom, 就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母亲嘛。这也是为什么会想问,我也是比较好奇啊,她为什么会同意被拍摄?
因为像这样的话,有可能经验上看,她可能不太愿意将我们说的所谓的自我的这种脆弱也好、或者是这种“有瑕疵”的人格的一面展露在外面嘛。但是我刚才听你说了,同时我也跟你一样还是有被amazed(惊讶),我觉得你的母亲多少有可能,也许表现的不是很明确,没有明说,但至少在我看来,她这个所谓的“松口” 愿意让你拍,至少是向你迈进了一步吧。就是她在reaching out to you(靠近你)是吧?
类似于像抛橄榄,主动地朝你迈进了一步。我觉得无论怎样就都是好事儿吧。当然,至于其中的,因为你们两位是涉事者对吧,关于你们各自如何去 interpret(体会)这其中微妙的感情走向变化。反正我作为外人,我其实是感觉到有变化的,无论是像融冰状的开了个小头,或者说是像萌芽之类的,我都是觉得,是很棒的一个开始吧。我为你个人的勇气,相当于好多时候拍电影的话,咱们都类似于看他人的故事从而自我反射嘛,对吧?但是我觉得你很勇敢的是,你拍了自己的故事。那我觉得这中间涉及到所有的,光是可以想象的一些困难,就有很多了。无论是实际的困难,还是说你自我内心的一个所谓的 struggle(挣扎)也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就不影响别人,我也很希望听到别人的问题。这个问题主要是想问子暄导演的,是因为你跟雅琴导演的拍摄对象不一样,这个问题我也是个人比较感兴趣,就是说,你电影里的那位盲人女士吧,她属于被拍摄对象嘛,也就是她跟你个人本来之前的生活是没有关系的。那么这个我想请问一下,当然我刚才听到很开心,你说你现在一直跟她保持很好的关系。但是我就在想,有时候这中间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所谓的就是 dilemma(进退两难)。
比如说你现在拍的这个片子,有没有可能你觉得当初跟她走的关系太近?这是个双刃剑嘛,关系走的近,好处是在于对方愿意对你吐露衷肠,什么都愿意说,而且是很真诚,这个很重要,对吧?对你拍这种类似于纪录片的形式,因为表示她的真嘛。但是另一面呢这个 dilemma(进退两难),我就觉得这个 balance(平衡)就在于,如果说你不能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有没有可能你作为导演,你失去一点点的那种中立和客观性?就是这个东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处理啊。因为这个在我看来,一直就是一个 dilemma(进退两难)是吧,业界都有说。
章梦奇(主持): 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什么叫 dilemma(进退两难)?
JiawenZhang: 就是它有一点像困境,业界特别是拍这种经典的纪录片形式嘛,对吧?纪录片是有一个困境,业界的说法是,如若是为了保证你的拍摄对象展示的真实性,其实导演你明显是闯入嘛,你带着你的 camera(摄影机)闯入他的生活中,你是一个闯入者。这个有点像经典BBC拍动物世界一样,他们不是有一个经典的准则,比如说他拍动物死亡,他都不能去插手的,对吧?你不能插手,你救他都不能救。这个是一样的,包括子暄她拍这个片子。所以我想问,那她如何处理中间的这种 balance(平衡)吧?
一方面,她想要通过她前期,比如说子暄导演这招其实很好的对吧,就是我先说,对吧?我觉得人嘛,是真的人作为朋友,其实不一定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恰是因为有共同的痛苦,在我看来是这样。所以说你先说你的痛苦,对呀,你和对方拉近了一步,且你引发了她对她自己痛苦的反思嘛,她才愿意跟你说。就说这是一个好的事,但是很有可能由于你的情感,痛苦的力量太大,你情感加重太多的话,你有可能会影响到你整个拍片的走势,这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说我比较感兴趣,问一下。
郭子暄(作者): 对,老师说这个事情的确是这样。就是我当时在拍的时候,可能就没有怎么想过。拍的时候可能就是满脑子想,怎么和阿姨多说点话,让阿姨多吐露一下自己的心声。等拍完了大概开始剪了,然后我的导师就说,“不要被任何人,那个词就是,带跑了。” 那就是其实比较容易被带跑,我这个人也比较容易被带跑,就是谁说了什么,我就 “啊对对对,是是是”。然后在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呢,阿姨说自己的事情,其实我是能够共情到她,理解到她原来的一些处境和现在的一些处境。
我感觉我拍片子的时候可能在尽量保持客观,但是我可能看多了我的片子,我就感觉好像还是客观的,但其实如果让我同学去看,或者让大家去看,可能就有一点偏差,有一点偏移。其实讲这部片子的话,阿姨儿子的女朋友其实她对阿姨的儿子就是很好的这样的一个媳妇的角色嘛。但在阿姨那里,其实她可能有一些顾虑,或者有一些疑虑,对待这个未来的婆媳关系方面。
我在拍的过程中阿姨有一次跟我说,“那个小郭啊,我悄悄地告诉你,有顾客来的时候我都让他们扫支付宝码,不让他们扫微信码,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说因为支付宝码是她的,微信码是她老公的。我说 “哦,原来是这样”。当时那个片段其实我准备剪进去的,但是当时那个背景太嘈杂了,然后她跟我说的是悄悄话,屏幕里那个镜头面前是没有她的,最后我就没有剪进去。但其实我感觉吧,这也是她的一点私心吧。我感觉这个问题是要考虑到的。我可能在整个拍的过程中,没有特别意识到。我一心只想着,怎么去多了解到一些东西,或者多了解她的想法。我更应该站在一个中立的立场上,然后客观地看待她对待比如金钱这方面,或者说婆媳关系,或者说她跟叔叔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章梦奇(主持): 这个话题非常有意思。其实刚刚马孔多的呢喃也提到了一个类似的问题。因为其实在子暄的影片里面,我自己也觉得,就从你的取名、到你拍摄的对象、到你拍摄的方式,其实有三重关于视线的问题。第一重视线是,你取了这个《目光之外》的名字,当然这个名字是浮想联翩的,如果这个名字不放在视障人士这样的一个对象上面,它可能会有另外的一个意思,对不对?那第二层意思是说,你拍的这两个对象,主要是妈妈这个女性,她的眼睛是因为有视障,所以本身在她的世界里面,看见和看不见,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她的生活处境。那还有第三层就是刚刚马孔多的呢喃问到的,第三层关于摄像机作为一种视线的开关和作为一种视线的选择的时候,他问:子暄导演,假如都把自己隐藏起来了,把摄像头也隐藏起来了,把被拍摄者的提问直接让它穿透到摄像头荧幕直接抵达观众,会不会更震撼?子暄导演是如何考虑的呢?
郭子暄(作者): 就是大概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在片子过程中具有一些引导性的参与之类的这个意思吗?
摄像机视角的选择
章梦奇(主持): 可能我觉得,他的意思还是关于你怎么来考虑这个摄像机的镜头,作为一种你的视线。因为不可否认,不管是刚刚前面这位Jiawen问到的,你是一种客观的方式,或者你是一种其实某种程度上卷入了她的生活的方式,你都存在一种他人的视角和摄像机的视角。那可能我觉得马孔多的呢喃他的提问是在于,你怎么思考你的摄像机的这个视角?因为有时候你是藏着拍的,有时候你是贴的很近的,有时候他们在吵架的时候,你明显躲起来偷拍了。你是如何考量你自己手中的这个视线?
郭子暄(作者): 对,因为有时候就我离被拍摄对象很近的时候,我感觉她应该是可以感觉到我在拍的,因为当我按下录制键的时候是有声音的,他们会对声音特别的敏感,就有时候我一按下来,她就说“小郭开始拍啦?” ,我说“啊对”。然后其实就会这样。像刚才她跟儿子吵架那一段,其实我感觉她儿子并不是特别想让我拍摄,所以我就把那个摄像机挪开就放在那。那个片段还是比较客观的视角,去记录一场母子战争,就是母子吵架的这样一场小战争吧! 我感觉那样的话会更客观一点,并且冲击力也会强一点。
那如果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知道我在拍摄或者说在录制的话,我感觉儿子应该就,要么是沉默的状态,要么可能直接出去了。我当时还是很害怕他走到我这边来,看见我的摄影机。其实它相当于是我的眼睛,就是第三只眼睛在看待整个家庭的一个硝烟的战场。一般来说,就是我身为一个外人的话,被拍摄者可能不太希望我会拍到这些东西,的确是这样子。因为到最后我剪出来的时候,阿姨她会要来这个片子嘛,她说她想听一听,到底小郭你拍了些什么东西。前面的话还没有什么,等她听到她和儿子吵架的这个片段的时候,她会建议我把这段截掉,她觉得不太好。她还觉得她吃年夜饭那段不太好,因为她知道她是自己吃的嘛,并且她也知道那天晚上的菜不是很丰盛,因为是我简单的烹饪了一下下的结果,然后她就希望把那些剪掉。所以说,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
从与父母关系反照自身
章梦奇(主持): 那这个问题一会儿还可以继续啊,因为这个问题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就是关于我们怎么看待自己手中的摄像机。我再问雅琴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看到的表面上的故事是你刚刚讲的,你要完成的这个题目,母女关系或者母女关系的修复。但是其实在中间有很大比例的一部分,就是你刚刚讲到你要谈父亲的事情,你要把这个笼罩在这个家的,虽然它一直存在,但是不被看见、不被讨论的这个父亲的事情;或者说,这样的一种不可以谈的、避而不谈的事情,把它变成一个可以敞开的,这样的一个过程。
我其实自己也在想怎么去讲我的感受。因为我看了你的片子里面有另外的一层,很有意思的事情是,你的父亲离去了,他选择离开了,那当我们在现在这个社会,尤其在今年,我们听说了非常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很多故事,对吧?相信大家最近如果稍微看一看新闻都可以看到,好多起很年轻的人就选择了离开。那当然他们选择离开的方式有非常多的不同的原因和方式。
那雅琴的父亲是有一个说法有抑郁症,雅琴自己也讲到,你现在其实是可以去理解父亲的选择。或者说试图去体会,他在那个时候作为一个中年人,面对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难处。那在这个影片里面非常打动人的也是,你和母亲作为活下来的人,而父亲是离开的人,你们俩留下来的人,是在如何面对生活的?你用你的方式,她用她的方式。这一层其实在你的影片里面,因为母亲的诙谐幽默,或者是她泼辣的那一面,就是非常有意思、有特别性格的那一面,好像让你们俩的这种,继续活下去的感受,非常不一样。那甚至在这部影片里面,母亲选择继续活下去的方式和态度是更明显的。其实在你的这一方面,我自己感觉还是非常隐晦的,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来面对这个事情?
刘雅琴(作者): 是指我现在活下去的理由吗?
章梦奇(主持): 也不是,就是说这个问题问的。这个片子好像在谈你跟你妈妈的关系,但是我觉得你好像中间有一部分想谈你跟你父亲的关系了。或者说你谈一种你自己的事情了。因为你谈到这个,“会不会遗传?这个疾病会遗传吗?伤痛会遗传吗?” 这个是一个非常被讨论很多的话题嘛,它是否真的会被遗传?这个思考好像在中间的时候出现了,但很快就消失在你们母女关系的日常当中了。所以我就好奇问问,你在拍的过程中有没有有这种冲动?说我不拍这个,我就问问我自己。
刘雅琴(作者): 问问自己什么?
章梦奇(主持): 好吧,那你就是没有,对吧?就是问问,你对父亲的离去、或者说你对于自己……
刘雅琴(作者): 我有一点明白你说的意思。其实我现在怎么说呢,就是拍完这个片子之后,其实会有一些新的问题浮现。包括我其实高中的有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我会梦到我爸是个间谍,他去国外出任务了,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他还活着,其他的人都被骗了。然后我就疯狂地跟我妈妈说,跟我干妈说,跟周围我所有的高中那些我非常信任的老师说,但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件事情。然后后面大学的时候,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是在一个影楼。我爸说要给我拍一套特别好看的照片,我就很开心,我爸给了我一条裙子,我就想给那个裙子拍照,但是我一直按手机的拍照功能,我发现按不下去,然后我就发现原来这是一个梦。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的就是,我拍我跟妈妈的故事,其实就是为了解决我自己的这个问题,解决我跟父亲的关系。但是剪着剪着或者拍着拍着,首先我觉得一个25分钟的片子,或者一个30分钟左右的纪录短片,它其实就差不多,我能探讨的问题就是那一些。那我就不如在拍摄的过程当中,全力地去拍摄母女关系这一个点。然后我会发现,我跟我爸爸的关系,包括我爸跟我妈的关系,是非常大的影响了我跟我妈妈的关系。所以我才会放比如说我爸爸的遗书这些段落;对我妈妈进行很多采访,包括我们一起去看爸爸留下来的东西。
包括我现在其实越过死亡这件事情,是因为我在大学的时候去了教会,我成为了一个基督徒。然后我就觉得我能够面对死亡这件事情,包括我觉得我现在仍然活着的原因是,我想要看一看,那个爱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基督教告诉我的,关于希望、关于人跟人之间的这种爱,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现在非常想要搞清楚的一件事。所以我现在有的时候,包括我在拍摄的时候,也会有很多的事情我没有放到这个片子里面去,但可能我就想写写小说啊、写写剧本啊。然后把我对我爸爸的事情,记录下来吧。所以确实就是,我对我爸爸的看法也好、父女关系也好,仍然是这个片子隐藏的很大的一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有去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我在拍摄的过程当中,我妈妈也很害怕我因为爸爸去世这件事走不出来。然后我也很明确地跟她说了,我整个信仰的经历,就是我怎么去教会的等等……我当时其实觉得这些事情很有趣,因为我妈她经常说一句话就是“佛祖在心中”,然后我每次要去教会,我妈就极力的阻拦。她觉得我好不容易读了一个她眼中特别光鲜亮丽的研究生,结果去信了一个西方的玩意。但是,这些东西就都没有放,因为跟信仰相关嘛,跟宗教相关,都没有放到这个片子里面去。
章梦奇(主持): 谢谢你的回答!
创作中的性别视角
郑鹤松: 我想好了,我还是说我自己的感受吧。从影展到现在这个进程来说啊,特别感谢两位导演,看到一些人间有爱的画面了。因为也很少如此密集的,在这么两个月里面,密集的看到,痛苦的频发,不同的人生苦难在这两个月里面滋生。突然看到两位导演很青涩的这种爱,还是感觉很舒服的。
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其实挺让我惊喜的,因为我对男性始终是有一个偏见。对,虽然我是一个同志,但是我对男性抱有一种很强的偏见。但在“多棱镜像”这个单元,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适合,就是在我看来有两层,一种是女性、母亲她本身回归生活的一方面。另一个在我看来就是男性的离经叛道,对。然后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会觉得是男性的离经叛道呢?因为这里面有四个男性,每个片子里面刚好是有两种男性的出现。
第一个片子就是说一位抑郁的父亲,下面一部片子的两位父亲是叛道者吧在我看来,因为他们的选择在人之常情的道德之外,还是挺意外的。那另外一个呢,就是一个错位人生的儿子吧!我还是想问两位导演,在这两部短片中对于男性镜头或者男性占比的筛选考量是什么?因为在这两部影片中我挺关注男性的。因为女性她回归到生活中,她们的很多画面让我很喜欢,一个是妈妈在被子里面,很像少女一样,在跟这个父亲去捉迷藏,看他能不能找到我,他有没有给我发微信,就很少女的,就是很开心,她回归到她自己的生活。
这让我看到非常欣慰的一点,甚至我还想发给我母亲看。另外一个就是子暄的影片,因为子暄的这部很难不让人带着一种道德来评价。但是我把这层去掉以后,我在想这个片子让我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我对男性偏见的是,他背着这个女性到菜园的这个画面,他去摸菜的画面。这个时候,这个父亲、这个男性,他是没有语言的。我觉得在那个时候,在我心里面是有一个男性好感的建立。当然了,还有一个画面就是雅琴在拍她的……我不知道这个称谓合不合适,应该叫继父吧?就是他出去的时候,你拍到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的一个镜头。虽然是母亲影展,但是我还是想问,关于母亲的这四位男性在片子中占比的考量和选择,作为一个创作者,你们的心理状态是怎么样?想传达给观众的?
刘雅琴(作者): 其实我在创作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没有特别有性别意识的存在。但是在跟我妈妈相处的关系中,我会有性别的一些意识吧。比如说我爸爸去世之后,有一天我不小心把我家的窗帘给拉下来了。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说 “你用这么大力干嘛,这个家没男人你不知道吗?”, 然后她就要非常费力,因为她不够高,家里窗帘比较高嘛,她就要很费力的把那个窗帘给安好。
因为这件事情呢,我对于男性就是很排斥,我其实就觉得安窗帘这活我也能干,我觉得我妈好夸张,说什么家里面没男人这事儿就不能干了。我会觉得,她跟我爸爸的相处给我带来的一部分伤害,我会觉得她特别依附于男人,但是怎么改变的呢?我看到她跟陈叔叔相处,现在继父他们俩相处的状态。其实会让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就是爱情吧。因为我在我爸爸去世之后,我也一直没有谈恋爱,就是我可能会不太信任男性。
因为我对我爸不太信任,我觉得他特别没有责任感,比如说有暴力啊、酗酒啊、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啊、觉得自己挣了点钱给这个家就觉得自己特别那什么,就能控制我妈和我……就是会对男性会有这些偏见。但是在看我妈和这个叔叔相处的时候,我经常也会觉得说,那为什么他俩就处的这么好呢?然后就会记录下来吧,把这些事情记下来。因为我当时拍这个叔叔的时候,我在摄影机后面,就觉得很神奇,我觉得我爸绝对干不出这些事儿。
就比如说我妈说她要去打牌,他回来还找她,我爸绝对不会找她,肯定就自己打游戏去了。所以恰恰因为我爸在我成长过程当中的不存在吧,导致我在拍摄的时候,对这个叔叔的一些举止,我会特别的在意。比如说他哪天跟我妈妈一起去逛超市,这事儿我爸不会做,我一定要把这事儿拍下来。就是会有这种提醒在,包括比如说之前拍过我们一家人出去旅游,那个叔叔会给我妈买花。我就觉得,那我也要把这件事情拍下来。大概在创作过程中会有一些这样的想法。
郭子暄(作者): 我在拍摄这个片子的时候,我就想多呈现一些女性意识的东西。就想在这个片子一开始,把叔叔塑造成一种辅助性的角色。因为我们可能日常看的一些片子,或者说传统观念里面,男性是占据绝对主导权或者说一些话语权地位。大部分是这样的。然后在整个片子里面,如果说要拍叔叔的话,我大部分拍的是比如说他切菜的背影,拍他在那抽烟等等,或者说他在看短视频的一些画面。
其实事实上他的确没有太多话语,没有太多言语表达,然后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虽然给他的镜头很少,但是其实他在这个家庭中的角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他变成了一个男主内的角色。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种家庭关系吧,或者男女关系。因为大部分都是女主内,老婆洗衣服做饭等等,但是在这个家庭里面全部颠倒过来了。然后阿姨在整理儿子衣服的时候,她在那整理衣服,然后叔叔拿去洗,叔叔拿去晾。一切这个活都是叔叔来干的。然后平常的一日三餐也是叔叔在做。虽然说镜头很少,但是他整个人,我感觉他的重要性是在的。然后也是和阿姨形成一个对比吧。就是我其实也想打破,或者说弱化一些大家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家庭,男女关系的一种刻板印象,这是我想的。
然后儿子这个角色的话,因为他当时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过年的时候,刚出现在我镜头画面内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和母亲的关系是这样的,就一切都是未知数。 那我以为他会非常关心母亲的生活,或者他会陪母亲,给母亲做饭什么的,但是一切全都在我意料之外。比如说他走了、他又去拿快递了、他又打电话了……我画面里全是这样的镜头,然后我也是想呈现一个对比吧,就是母亲特别在意自己孩子的一些生活呀、凡事都要过问呀、日常生活都想要了解呀;但是儿子好像就是,“我烦了,不想说了,妈我走了”,就大概就是这样。和叔叔其实也形成了一种对比。然后他有能去陪女朋友的时间,没有来陪妈妈。我其实感觉也是挺难过的。就所以说,儿子在其中的作用,感觉有一点对比性在。
章梦奇(主持): 对,看两位的影片,确实今天可能大家看了都会有很多会心一笑的时刻,在两部的影片里都有这种时刻,对吧?鹤松笑的很开心。我今天第二遍看,很多时候也都会觉得有一种很难得的那种可爱,就是成年人的可爱,成年人的生活里面竟然有这么可爱的时刻!刚刚底下还有一个问题,我先来念一下:这个Jiawen说的就是“ 她在思考是否有中立这一说,哪怕是纪录片这种家庭私影像,还不太一样,我觉得可以站立场,实际上也算是更新传统。纪录片拍摄守则就是更需要多元话题……”
我觉得这个话题,其实已经谈论非常多了。在我们的影展里面,虽然大部分的影片直指家庭内核内部,但是实际上我们在试图讨论出一种更公共性的视野。比如说其实今天有意思的是,子暄的影片实际上应该算是我们今年影展唯一还是唯二的一部不是拍自己家庭的影片。我们确实也是因为她拍摄的非常好,非常的打动,这个对象本身在这个社会上作为一个母亲,作为特殊人群;包括她的这种非常生动的和打动人的生活细节,被子暄拍出来。所以我们就决定要把这部影片放进来。还有一部是上周还是上上周的《吾家有儿初长成》这一部,也不是拍自己家的。好像就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其他的都是拍自己家的事儿。
然后苏瓦问:之前对于当时父亲表露的抑郁状态,雅琴是什么样的反应呢?我记得你说过,中学的时候接到父亲想要跳桥的电话,但是现在对于抑郁症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面对创伤
刘雅琴(作者): 我当时中学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我爸跟我说他要跳桥之后我就把电话挂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然后我就躲在被子里,我也不敢睡觉,我就默默祈祷说明天我爸能正常上班打卡,就是这样然后就没有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其实我没有跟我妈说的一件事情,是我本科的时候在学校的心理社,然后那个医生给我诊断说我是什么双向情感障碍,好像也是抑郁症的一种吧,还给我开了药。
但是我吃了之后呢,就每天睡觉,然后上课也没有办法正常上了。我就没有那种很极端的情绪,比如说非常开心,或者非常难过,可是我就没有感觉了,对很多事情都是麻木的。后面我就停止了吃药,有一个基督徒的朋友就带我去教会,我大概每周就跟他去教会,听听牧师的讲道啊、唱唱赞美诗,是这样。
我现在对抑郁症的态度就是,可能我也不知道在病理上到底有没有,比如说像感冒一样。但是我仍然觉得,抑郁症就我自己而言,我会对这个世界非常的失望,我觉得有的时候是一种世界观的问题。我现在其实不太愿意把我自己本科时候的那个状态定义为抑郁症。我觉得那只是我在重建我自己的世界观,我的人格在重建。包括我现在,比如说我晚上有时候做了跟我爸爸相关的梦,我就会手心出汗,发抖。我不知道这个在医学上如何,但是我不会再选择吃药,我接受了我跟这样的情绪去共存,但是其实如果有朋友跟我说他是抑郁症,我就挺不知道怎么办。因为我自己对抗的方式是跟它共存,但是我觉得我说不出口,说 “你别管这个,你就继续生活就好了”,我也不想给朋友说这个。所以其实就是也不太知道怎么办。
章梦奇(主持): 谢谢雅琴,这么坦诚的回答!因为我们今天呢时间实际上是差不多了,我们再有最后的两个问题。我想把其中的一个问题,给今晚我看到其实有好多妈妈作者。比如说有连钧阿姨、还有邵阿姨、还有我刚刚还看到了清莲阿姨还有泡泡青、还有番茄、甜橙……就是我们这次影展的八位妈妈创作者。看完今天的影片有没有特别想要反馈一下的?或者说想要表达一下你们的感受的?连钧阿姨你在吗,我刚刚看到你打开摄像头了,后来你又关上了。你还在么?番茄阿姨呢?我每次都特别想听到,其实在妈妈这一方的声音。番茄阿姨你来聊两句。
番茄: 那我就说一下自己的感受吧,因为太深的东西我可能也说不出来。我是“妈妈拍片工作坊”的一员。我看到这两个片子,我的关注点就是在两个母亲身上,确实我看到的也是刚才鹤松说的那点,我看到了她们的互通点就是,她藏在被子里和另一半儿捉迷藏的时候;还有那个子暄拍的那段互相互动的那些东西,是相通的。虽然说其他的东西差异还是很大,那个给我的感受挺深的。回应一下刚才雅琴说的抑郁症,一个人跟她说他有抑郁症的时候,你不知道怎么回复。其实我也曾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现在我觉得肯定是痊愈的状态。但是我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跟我讲他是抑郁症,或者跟我讲怎么样的情况,我从我一个病人的经历来说,我不会给他一个建议。我觉得他真的是有不好的情绪的话,我主要可能就是一个倾听的状态吧!因为他是不需要那些 “这都不是什么事”这是没有必要的。但是你要是去给他讲人生的道理,可能也是多余的。可能就是倾听吧!其他的没有了,就说到这儿吧。
章梦奇(主持): 雅琴想回应嘛?我看看你好像。
刘雅琴(作者): 我就是想说谢谢番茄。
章梦奇(主持): 那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谁想来把握最后一个问题或者是和两位作者的分享?在大家想的过程中,我念一下这个聊天区。Jiawen说,Jiawen表达欲很强,非常好非常好,“ 我完全理解雅琴,我之前接到我爷爷和大伯同时出车祸的噩耗,当时我奶奶一直在家哭,很烦,就直接摔门留她一个老人在家一直哭。因为我不知道当时怎么处理,我也不懂得安慰她,只是让她停止哭泣。但我忽视了当时她是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特别无助的一位女性而已。”
然后向辰想问一下雅琴为什么用方言?那雅琴可以一会儿来说一下。还有一位留言说“ 妈妈为自己发言拍故事,太棒了!真的就是个体经验各不同,就要从个体出发保证主体性。再次感慨,这个topic(主题)很赞!”。
雅琴,为什么用方言呢?
方言的考虑
刘雅琴(作者): 因为反正我自己就觉得,我在北京真的待的很烦,我不想再听到普通话。包括整个场景,我希望这个片子它是属于我们土家族,就想要有那种地域性吧。而且我拍的时候我就很想家,就是那种感觉。我就觉得我只要一说沅陵话,我们那个地方叫沅陵,我好像就是我自己,就是又回到了那个各种问题的自己。但是如果有的时候说普通话,包括我跟我妈说,我就会觉得我是一个在北京上学,前途有点光明的大学生。
章梦奇(主持): 前途有点光明,哈哈好。那我们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向辰问掉了。我们再看看两位作者有没有想最后和大家聊聊,说几句结束的话。我们今天的这场讨论就到此结束。子暄你先来吧,有没有我们刚刚讨论中没有讨论到的,你特别想要跟大家分享的。
郭子暄(作者): 好的。在拍片过程中蛮有趣的经历,或者说蛮难忘的经历,其实刚才也都讲到了。其实我在跟阿姨相处的过程中,或者说我拍她跟儿子相处的过程中,我有时候会深深感觉到,可能身为孩子的一句话就会让自己的妈妈难过一整天。可能儿子不经意间说了一个什么比较刺痛妈妈心的一句话吧!那即使那一天妈妈再经历怎样开心的事情,或者说她无论今天店里再来了多少客人要推拿,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她只在意儿子对自己怎么看,儿子今天说到了什么话让自己比较难过,应该怎么办?我有时候也会反观我自己,我会去思考,会不会我说的一些话也会让我妈比较难过?这也是我从片子里面得到的一些成长。因为我那年没有回家嘛,我在陪这位妈妈的过程中,我也会想起我的妈妈,然后就进行了一个自我反思。
梦奇(主持): 谢谢!雅琴。
影片是否放映给拍摄对象
刘雅琴(作者): 我有一个问题,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把这个片子给我妈看。我心里也真的很恐惧,然后我想了一下,我为什么恐惧。其实不是这个故事本身,而是我觉得让我妈知道我脑子里在想啥这件事情,就让我觉得很恐惧。所以我想知道大家有没有,如果有拍片之类的,大家有没有放给自己的拍摄对象。或者是自己的爸妈看你的片子,怎么克服这个情绪?
梦奇(主持):好问题。大家来给雅琴一些现身说法。鹤松、王凯,都是拍了嘛。你看刚刚我们这个群里面,不是八位妈妈拍片嘛今年的工作坊。实际上她们都是被拍摄的,曾经被拍摄的或者正在被自己的孩子拍摄的对象。那现在她们不光是看了孩子们的作品,现在也开始自己去拍摄。
这个是我们想在影展里面去尝试的,新的这种我们不仅是在讨论,语言上的讨论。我们还把这种我们能够,怎么说呢?如果说摄像机是一种特别神奇的,可以让你去像刚刚子暄说的,我虽然在拍他人,但是我透过这个拍他人的过程,我去反思我自己跟家庭的关系,那这种可能性,或者反观自己也好,那我们就交给妈妈们来,去让她们感受一下。
但是听听各位的说法。你们有没有给妈妈看?有没有觉得很顾虑的时候?
王凯: 我的挺简单粗暴的,我觉得我拍的时候更恐惧,给她看就不恐惧了。我觉得拍的过程解决了我的恐惧。我最想问的、最深的问题、最让我害怕的问题,如果我问掉了,在这个过程中消化掉了,其实给她看,就没有那么恐惧了。我不知道对你来讲,我说个感想就是,是不是那个让你恐惧的,也许是更能激发你创作欲,更想探索的?这是我的感觉。
郑鹤松: 因为雅琴你刚刚说你信主嘛。因为我在拍这个片子,我妈和我小姨她们是牧师,她们又经历过很多痛苦。刚才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这种身份在一个宗教的原教旨里面,是非常被禁止的事情。所以说呢,之前梦奇问我要不要叫我妈来看,其实我从来没给她看过我的片子,包括我所有的作品、包括剧场的,她都没看过。但是因为梦奇觉得可以聊聊。所以当时我其实心里跟你是一样的,当时我的反应就是说,你让我妈先说,说完了她走,然后我们再聊。
但当时其实没有太多深入,但是我觉得是通过这个片子有一个很直面的对话吧。然后其实真正的发酵是在第二天,又有一个影片的放映,就是王凯的影片放映谈到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她也在,我又很想聊这个话题,然后就在这个话题间就捅出来了。我们俩之间曾经因为我是同志这件事情争吵,所以其实我也是被推到这个程度上直面去跟她交流。我们俩曾经都假装没有发生过事情,就是我假装她不知道,她假装我不是,这样一个环境。然后被逼到针锋相对。但是其实通过这个交流,我得知她非常接受我的态度,也很祝福我的态度,这其实是我在这个讨论里面没有想到的。因为这个其实挺让我意外的。
我这个人太爱多管闲事了,我多说一嘴啊!我之前也抑郁,就是我一年不出门就在家里面看书,然后研究哲学,就是对人性很失望了。但是呢,都没有屁用。我教给你一个我的小方法,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用,但是我很想帮助你走出这种困境就是,用你身边最小的小事儿,就是你力所能及的小事儿,去帮助你建立起某一种自信。当这种小事儿累积的越来越多的时候。它可能就会有一个非常强的效果。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愿意去跟别人交流,我现在也搬到山里来住了,你就知道我会主动地隔绝别人。这是一个我觉得当代青年可能都会面临的非常难过的问题,就是对世界的失望和自我跟这个世界的排斥。所以我觉得,雅琴应该是妹妹吧?我就想多说一嘴这样。但我觉得不要怕,就是要交流。
章泡泡青: 雅琴这个问题,作为妈妈,站在妈妈的角度,我想说一下我自己的感受。因为梦奇拍的第一部片子就是拍的我,她自己还有她外婆。那个片子是选取了两个剧场的一些影像,看那个片子的人,可能都觉得这个妈妈太可恶了吧!这完全是女儿控诉母亲呐!但是梦奇给我看她这个片子的时候,她可能也想看我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是我自己从内心来说,我看了她那个片子以后,我内心来说是很震惊的。我震惊是什么呢?
我要反思我自己当时对梦奇的那种教育,那种管制。就像雅琴说,她妈妈对她控制,实际上我那时候也是的。虽然我很震惊,我从内心来说,我很爱我的女儿,但是我的这个方法,可能是过了。所以从那个片子过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包括梦奇后来从事什么,我尽量去理解她,去了解她,去支持她。所以我觉得母女关系更亲近了,更能相互理解了。我觉得雅琴也不必有那么多顾虑。因为首先那个爱是存在的,母亲爱子女,爱自己的孩子,这个爱是存在。有了这个爱,什么东西都可以相互沟通理解。 我就是以我自己的亲身那种感受来谈这点。今天两部片子我看了都非常棒,很好!谢谢两位导演!
章梦奇(主持):这是我的妈妈,你现在是章导演。上个星期放了我妈妈60岁的自己献给自己的影片。我觉得刚刚几位都说的特别好,我自己如果还想回应一下雅琴就是,我觉得你可能也得对你妈有一点信心吧。因为你在跟你妈妈谈,你们俩坐在沙发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有抑郁症吗?好像你想要去帮她打消一些她的顾虑,你说你没有抑郁症。 但是她给你的反馈是说,你看一看我每天都在看什么。实际上可能,我觉得你也需要给她信心,因为很有可能会让你意想不到。可能并不是像表面上,她不想这些事情,或者说她没有办法接受。甚至,她可能已经在用各种方式,也在接受了很多的事情吧。我觉得只是可能你们都没有开始对彼此说这些东西而已。
然后还有一个我印象特别深,就是你对妈妈讲“你为什么不讲这个事情了?”, 你妈妈说你那么小,讲这些干什么?实际上她可以做的方法就是保护你。这是我后来去理解我妈,她很多年在做的事情也是这个,就是她不讲,她以不讲的方式,来做她认为保护我的事情。所以这个就是,我觉得你可能不用想太多,她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超出你的意外,对你的反馈啊等等,我估计啊。
好的,那么我们今天的映后谈就到这里,非常开心的结束啦。但是我很想给大家做个广告,因为明天早上十点钟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嘉宾论坛。虽然叫嘉宾论坛,但实际上明天国钧老师,洪国钧是杜克大学的东亚系教授,他会给大家以一种工作坊的方式来,依据我们影展的三部影片去探讨,家庭作为一种战场,还是作为一种,我不知道,反正一个摇篮或者是一个战场。
因为这个东西是看起来我们很简单的走进了我们家庭,拿起摄像机来拍摄了我们的身边的人。但实际上它里面存在的方方面面种种的困惑、问题和一种自我的道德的忽视。就像最开始Jiawen提到的,你拍自己家庭的时候,是否需要建立一种信任感。这些可能都会在明天的这个工作坊里面去讨论。我预计会非常有意思,国钧老师也会带来一些美国独立作者的作品的案例和大家分享。明天早上十点钟。
然后明天晚上呢,会有三部影片,三部影片都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去讲述记忆,讲述真实和讲述自己的家庭。是一位日本的导演池添俊,我看他今天好像也来看了我们的映后和放映。还有一位叫阿兰,沈蕊兰,她是一位非常棒的实验影像的创作者。所以欢迎大家明天早上十点和明天晚上八点钟。谢谢,谢谢子暄,谢谢雅琴!
郭子暄(作者): 谢谢各位前辈!
梦奇(主持):都是同辈,大家都是同辈,拜拜!
映后交流现场
草场地工作站
一个创作者聚合的开放社群
村民影像计划|民间记忆计划|母亲影展
纪录片|剧场|创作工作坊|读书会|瑜伽|放映
更多内容请关注:
常用公号为「草场地工作B站」,备用公号为「草场地工作C站」
Bilibili: 草场地工作B站
FB小组: Caochangdi Workstation
新浪微博:草场地工作站
豆瓣: 母亲影展
抖音: 母亲影展2023
编辑:李新月
预览时标签不可点
Scan to Follow
Scan with Weixin to
use this Mini Program
×

分析
作者头像
微信扫一扫可打开此内容,
使用完整服务
:












.
 
Video
Mini Program
Like
,轻点两下取消赞
Wow
,轻点两下取消在看
Share
Comment
Favorite
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