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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后谈 |《红楼花园》

映后谈 |《红楼花园》

影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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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花园》 刘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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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后交流现场

时间:2023年4月2日
地点:腾讯会议
全文两万余字
 
作者 刘赫
1989年生人。
先后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摄影系,北京电影院电影制作人专业。拍摄并参与创作多部电影,网剧,广告等影视作品。作品曾入围上海国际电影节,北京国际电影节,温哥华华语电影节,FIRST青年电影节,中国纪录片学院奖,海南岛国际电影节等。

主持 郑忞
生于1968,武汉人,2013年开始学习拍摄纪录片,《天空之城》(2014),《教育梦》(2016),《角色游戏》(2021),《朝圣之路》(2021),《喜马拉雅之吉隆沟探秘》(2021)。2021加入民间记忆计划,转入私影像创作,完成关于母亲的影片《她》(2022)。

抄录志愿者 rechie
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用力匍匐各个角落的广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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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缘起与经过

郑忞(主持):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参加映后谈!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郑忞,来看一下刘赫导演现在在吗?可以开一下摄像头跟来参加映后谈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刘赫(作者): 哈喽大家好!我是刘赫,《红楼花园》的作者,辛苦大家这么晚还在坚持看这部长达98分钟的一个片子,谢谢!

郑忞(主持):你好啊!今天应该是我第三次再看这部电影吧!第一次看是在送审、讨论这个片子入选的时候,然后剪片花的时候是第二次,这个是第三次,今天我看的很仔细且依然非常非常的喜欢。所以现在想先问一下刘赫导演一个问题,当初是什么促使你拍摄这部影片?能跟观众聊一聊吗?


刘赫(作者): 当时是2011年吧,那个时候我大学还没有毕业,那时就在想:我第一创作应该拍什么?我们是美院的,也不是专门学电影的,我们那时候经常喜欢看一些纪录片,尤其是王兵的《铁西区》、或者是徐童这类导演的片子,很受震撼,就想能不能有一天或者有机会拍这类片子,当然也没有想那么多。


然后恰逢那个时候王兵拍的《铁西区》是拍我们东北沈阳,我本身也是东北人。我就发现生活中我有一个小姨,就是片子里边那个小荣的角色,她在我人生成长环境里是个特别有趣、很有个性的人,也能经常听到跟她有关的一些故事。这个人特别有张力,我就觉得她可能是我这个片子里的一个人物吧。然后我拿起DV,天天跟着她拍啊,拍拍拍拍,然后就进入到红楼这个环境里边,通过她也拍到了身边那些居民、朋友、邻居,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把这个片子做出来。


郑忞(主持): 我想再提一个问题就把提问交给观众,我的第二个问题,有看到这个片子的拍摄时间是非常长的,最开始的素材是2011年的时候,里面2012年、2013年、2020年都有进行拍摄,这个片子的拍摄时间持续这么长,拍摄的素材也很多,能不能和观众介绍一下拍摄的过程以及到最后是怎样考虑如何结构它的?


刘赫(作者): 因为它是一个纪录长片,纪录长片最大的挑战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心里可能会有一个答案。但是它不像剧情片或专题片有一个大致清晰的提纲或脚本。它是一个独立作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更多时候就是在等,等一个戏剧性的发生,等待人物的变化,更多的是去真实的记录,所以2011年拍的时候就跟着角色走。


其实我经常在强调觉得这个影展将所谓的导演写成作者是很好的,尤其是从纪录片的角度看,真正的导演是里边的角色、里面的人物,我们不是导演,我们更多的像制作人或是作者。更多的等,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到想要的东西,可能大部分时间手要不停的在那个开机键犹豫,不停开机关机,兜子里边还揣满了电池和一些带子,那时还拿带子拍,就这样断断续续...其实更多素材是拍2011年一整年,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然后2012年拍了一下,恰逢我毕业了;毕业之后我来到北京,计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来再补一些素材,跟这些人再进行一些互动交流,拍一拍他们现在生活的一些变化。


但是后来来到北京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没有持续性对他们进行一个更精准的记录。所以现在大家看到的更多是2011年和2012年初的那个时候。后来2020年有疫情,刚开始也没什么事,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几十盘袋子就放在那儿,就觉得这个东西,说拍也拍了是不是?这将近十年都过去了也该剪出来一个东西了吧?


看了一看就开始去做这个东西,然后就像刚才说的觉得没有一个底去搂它,找机会回去拍一点尾巴的东西吧。就这样2020年回了趟老家,拍了点那个时候的素材,但是听说2016年的时候他们已经都搬走了,后来有些人我都联系不上了,但是我小姨还是能继续联系上。那怎么能作为一个底呢?那只能通过说明文(字幕)的方式把他们的归宿给交代一下,大概是这样。


郑忞(主持): 我现在把话筒交给观众,你们有感兴趣的问题可以直接开麦来跟导演进行交流,你们有什么疑问或者说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想跟导演交流的可以直接开麦来说。


刘赫(作者): Ok,没事,大家可以随便问,任何问题都ok。我记得开场的时候是您问我要放一首歌是吗?


郑忞(主持):啊对。


刘赫(作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哎呀,也没什么准备,也不知道有这个习惯,然后刚才得知坂本龙一去世了,日本的大师作曲家。以前我特别喜欢他的电影音乐,以前写剧本的时候经常放。也挺难过,那个时候就想其实应该放一首他的曲。所以反过来讲人活一辈子是吧,纪录片的意义是什么呢?可能跟这个都一样嘛,留下点东西给大家看到,像他们有一点音乐,我留一点影像,大概是这个意思,挺感慨。


郭旭宏: 想接着问刘赫作者,你刚才有说到记录是为了留点东西,那你为什么选择红楼花园这个地方持续记录呢?是因为就是从小长大出生的地方吗?还是说正好是因为你的小姨(小荣)在那?


刘赫(作者): 我在拍她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拍小姨的时候才认识了这个红楼,进入到红楼这个生活环境里边。然后每天跟她们在一块儿吃住行了一段时间,以前是真的不清楚这个地方。


郭旭宏: 那你觉得拍摄之前和拍摄之后自己跟这个红楼有什么联系吗?或者发生什么关系吗?


刘赫(作者): 其实拍的时候还好,那后来在剪辑台上制作这个片子的时候,就是有一种感觉,因为它的一些历史背景——从20年代伪满时期的时候,日本人建了它。那个时候日本人在东北建设了这十趟楼,后来日本战败走掉了之后被我们东北满铁变成铁路职工宿舍,铁路职工宿舍在那时就是工人阶级的象征。


而且那十趟小楼很漂亮,大家对它很向往,像是一个精神乐园一样。结果到90年代后期,慢慢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之后,这个地方慢慢成为了我们片子里看到的所谓带引号的一个“贫民窟”。这就像一个符号一样,所以后来我就想红楼它应该是代表东北工业阶级落寞的一个符号,它可能像是一个见证了东北这几十年,半个世纪以来的变迁史的人一样。


郑忞(主持): 好的,聊天框有三个朋友的留言我先来念一下,有个叫“cloud”的朋友说这十年一直没有剪是因为什么?这次剪辑的版本你喜欢吗?是否实现了最初的想法?这是“cloud”朋友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可以先回应一下。


刘赫(作者): 就是我后边隔了几年没有拍是吧?是这个问题吗,我刚才也没听清。


郑忞(主持): 他说十年一直放着没有剪,那现在你剪的这个版本实现了你最初的想法没有?


刘赫(作者): 十年没有剪就是刚才那个原因,因为我来到北京没有持续下来去跟拍后几年,然后放了大概一段时间之后就觉得应该把它做成一个东西。那现在看到这个版本,其实是当时我记得拍了四五十盘带子吧,那个时候还是标清的那种带子,一盘60分钟的量。等到我真正开始剪的时候,我记得连导素材的机器都很难找,问各种后期的朋友,好不容易找来一台机器导这个里面的素材,而且很多磁带的磁粉都已经弄丢了。四五十盘带里最后能用的大概是20几盘,就可能顶多是从这些素材里面去挑东西。我记得当时还拍了很多人物,还能更丰富一点,这个也是挺可惜的。大概就是把现有的素材拿去制作,现在所呈现的东西我觉得有的地方可能还没那么完整。有的地方可能大家在观看过程当中会有一点钝感,这个可能是这个片子不完美的地方。


郑忞(主持): 嗯好,“马孔多的呢喃”在聊天框提出了两个问题,如果结尾不交代人物的去向,就只是展示红楼,会不会更有冲击力?而作者提到去了北京,那么同样作为老建筑群的和平里与红楼的命运,不知道作者有没有兴趣做一个比较?


刘赫(作者): 我觉得还是要展示一下吧,我个人觉得既然想把它作为一个完整的长片,而且它不是分集数、不是讲暂且的段落性的,那当然我们要有始有终。虽然是拍摄红楼,但是我们讲的还是人,发生在红楼里面这些人的林林总总、他们的周遭来反映红楼的存在遗迹。然后刚才第二个问题我还不是太清楚,是和平里是吗?


郑忞(主持): 对,他提到和平里,我不知道这个和平里在哪里。


刘赫(作者):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


郑忞(主持): 这个叫“moven”的朋友说:导演你好,很喜欢你的这部影片。影片的跨度很长但做的也很完整,我注意到你会通过一些媒体信息给串起来。其中,小荣读报和读宣传通告、包括电视上的新闻信息,想问这些段落是你安排的还是小荣本身就特别关注地区的变化?


刘赫(作者): 刚开篇十几分钟的时候那个读报纸是我突然间发现的。我小姨的小房子里边放了一摞报纸,偶然间发现有一个专栏就写的这个红楼。然后我说“小姨你读一下,我拍下来”这个是设计的。当然这个跟我们片子的调性、主题、人物命运,有一个有效的绑定;还有第二次读报纸,是真也有一份报纸,然后我看她已经在看那个报纸,但我没有拍下来,然后我就觉得应该拍下来吧,就让她重看了一遍。后来她的电视,包括前面有一个宋小宝小品的,还有后边那个拆迁、交易会,那些是真的跟踪记录的,纯临时发现。


郑忞(主持): 这个叫“小瑞”的朋友问:刘赫导演你好,非常喜欢您这部影片,我想请问您现在拍东西跟当年刚毕业时拍纪录片的心境有什么变化?


刘赫(作者): 因为现在我也很少去拍纪录片了,现在大部分拍的都是故事片、剧情片。我觉得不分开说的话可能是那个时候还没有毕业,然后毕业之后这几年包括走向工作走向现实,你的成长的变化和你拍摄的东西肯定不一样,这跟着你的环境和认知的变化而变得不一样。


包括对待人、对待生命、对待周遭,你肯定有不一样的想法在里边,做什么事都是这样,而且每个年纪都不一样。往细的说,可能现在更多接触的是剧情向的东西,那刚才说的纪录片,它没有像剧情片有一个完整的脚本、更多的前期准备、演员的专业。但是我觉得纪录片它是一个很好的提炼你讲故事的一种方式,而且我发现这一点是我接触到很多拍纪录片的人没有意识到的,就是发现生活的那种触感,那种触点是很能触动你去怎么描写人、怎么发现对生活真实的质感的东西,大概是这样。

阅读红楼

郑忞(主持): 嗯好的,想和导演交流的朋友们可以直接开麦。最后一个叫“珊珊”的朋友问:这些人为什么会住在红楼,又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机会搬走?另外,导演隔那么多年又看到这些素材的时候,导演是什么感受?


刘赫(作者): 没有走是两个原因吧,当时有很多人因为那个地方确实很便宜,那个房子大概是看到的那样了。然后大家也看到里边形形色色的人,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带引号的所谓的底层阶级,这个地界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第二个原因也是比较重要的就是,能看到大家都在等,尤其坐地户,都在等拆迁,在等一个消息。这边搬的话,他在等一个拆迁款,那如果不搬的话,他到底还能不能做这个博物馆?其实这个博物馆对他们来讲会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做成博物馆的话他们的去向会不会跟这个拆迁款形成一种绑定?大概是这样。你看我小姨尤其她是当地所谓的一个坐地户,而且还有其他的房子,她也在等。


郑忞(主持): “珊珊”朋友还提了第二个问题:隔了这么多年,你重新看这些素材的感受是什么?


刘赫(作者): 我的感受对我来讲不太会用一种很具象的言语或表达去说明吧,这种感觉就像你见到一个曾经认识的朋友,然后隔了十年再见到他的时候有一种百感交集。因为我也好久没有回到那去看那个地方了。有的时候我不看这个影像、在发呆的时候就在想:我拍的这些人,他现在在哪,他到底在干嘛?里边的那对脑瘫儿童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里边那个扫街的大爷环卫工人,他现在应该多大岁数了?疫情对他们产没产生过什么影响?会想这些问题,但是我没有答案。


郑忞(主持): 非常感谢!我这次在看的时候看到了比以前更多的细节。他捕捉到了很多生活在这个红楼里的人的生活细节,我也从这些细节里面感受到他是一个内心非常温柔的人。比方说那一对脑瘫小孩,他去看望他们的时候带零食给他们吃,而且注视他们的时候、再返回去由他的母亲在帮助这个脑瘫小孩做康复的时候,他的镜头的凝视都让我感受到导演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人,给我一种很安静、很平和的感觉,所以我觉得这是让我非常感动的地方,他拍的素材细节非常多。


刘赫(作者): 谢谢!


郑忞(主持): 好,这个叫“林志权”的朋友举手了,你开麦直接讲。


林志权: 哈喽,能听到吧?


郑忞(主持): 诶能听到,可以直接说。


刘赫(作者): 嗯,你好你好!


林志权:我想分享我的第一个就是观影感受,问题就在这里面。整个影片看下来,其实看中间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绝望的感觉,就是在里面的这种强烈的对比,然后在后面这种情绪的变化有点在分散了,这是我整个观影的感受。


后面有几个疑问,第一,开篇的第一个镜头蛮有意思的,因为首先出现了一个滚动字幕,然后是一个小男孩,他们玩的时候问说“你准备好了吗?”这个准备好了吗现实是在玩游戏,但好像给观众一种暗示问观众:观众准备好了吗?因为这个细节强化了好几次,印象很深刻,所以就跟后面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这种开头还是挺有意思,不知道大家对于这个的观影感受是怎么样的。


第二点,其实在拍摄的时候虽说是以红楼作为框架背景,但都是里面的人物的故事:譬如好像也有你的故事、你的小姨跟她的父亲等红楼之外(或周边)的一些事情,这我不知道是不是属于这个红楼里面的,这是一个疑问;


还有第二个,里面有一些细节,比如你的小姨小容跟她女儿吵架,因为没有具体的画面,是通过文字描述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拍到那个时代的遗失,这是第二个疑问。


第三个疑问是,里面有一个住户,他找你拍他,把这些东西公布到网上去等等,一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继续拍,二来是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了?比如我们是记者,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去,当下到底是迎合他呢?还是说直接拒绝?还是先拍着先?这是第三个疑问。


最后一个,对于影片的描述看到最后我蛮有触动的,后面用文字描述替代了2020年的素材,比如他们每个人的走向。当中有一点是你不让你的小姨出镜,我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拍到还是有意识的安排,因为小姨算是整个影片框架里面的一个灵魂,她带你去每个地方并将每一个人物引出来,这是第四个疑问。


还有最后一个是,我们看到关于脑瘫的东西,他的面容有一种希望,那种感觉是反而家里面最不好的那个能够说出一些东西,不知道这是有意识的安排还是怎么样,所以这是看完了整个影片的观影感受和对于其中里面隐藏的疑问。


刘赫(作者): Ok,好,谢谢!我一个一个解答。第一个说那个开篇的小孩,他们在捉迷藏,之前也跟别人聊过这个问题,首先它在制作剪辑上是一个首尾呼应,还有关于小孩除了首尾呼应我觉得很好的一点是,在中间起到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还有一个就是,你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边,他们每天都在考虑这个楼拆不拆?他们的拆迁款、他们的生活等等,但是在小孩的世界里面面对这些残垣断壁,反而变成他们游戏当中的一个场景,他们觉得这个特别有趣,特别好玩,这可能形成了一种挺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个反差,两个世界看同一个问题的一种反差感,一开始提到小孩说这个动不动,其实是无意识的,觉得从那开始引入片子还不错,可以作为一个开头,还有一个就是片子里成年人都在想动迁的事,那这个“动不动啊...真的动了”有一个这个隐晦在里面。


然后拍摄小荣的父亲的环境场景不在这个红楼里,完全是另一个环境里边。吵架这个就是没拍到,后来也是偶然在拍小姨的时候发现她又再次聊起之前的那个事儿,然后我觉得这个可以把它作为引子再往下串下去,包括后边给母亲上坟、跟她后母的关系、跟父亲的关系、跟家庭的关系等等分支,都可以把它若隐若现的做成一个相对来讲能缝补起来的一种方式。


发网上这个是,一开始我是从一个学生作品的角度,那并不是从一个所谓的新闻调查角度去拍去走进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夙愿是发网上,那我更多的可能把我仅有的拍出来给观众看,然后让观众注意到这些人、去关注到这些人,让社会去更多的关注所谓被遗忘的这些人,不要只看到光鲜的一面。


我觉得这个是在我的能力之上可以做到的,至于说能对社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觉得多少能有一个积极的影响也就够了。然后2020年那个文字描述是后来确实没有拍,但我在想,如果后来只有我小姨的这一段影像而没有其他人的影像的话,可能就不构成一个统一的调性,所以我就觉得那大不了也不去拍小姨了,2020年把这些人都用文字去做一个交代。


然后脑瘫儿童这个,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记录,从我个人角度看,当然他们生活并不如意,但我也不太喜欢把这个做成多么苦哈哈的一个东西,大家看了都去看他们生活困难怎么怎么样,其实这个可能也是这个片子不一样的一个地方,也是很多东北人对生活的一种感觉,就像这个片子名字叫红楼花园,那它的英文叫Perfuntory life,就是敷衍的生活、敷衍的人生,换句话就是凑合活着。


里边那个环卫工人经常说“哎呀,凑合活着吧”这个很像东北人的一个生活观念,我们身边可能发现很多人天天在抱怨生活等等,最后都还凑合。这是对生活的一种反讽,可能也算一种黑色幽默的表达,包括脑瘫儿童这个东西我也没有刻意去营造它多么怎么样,只是把最真实的素材拿过来告诉大家有这些人的存在,大概是这样。


郑忞(主持): 非常棒,实际上我们策展团队在讨论《红楼花园》这部影片的时候,一直在想,因为母亲影展之前的影片差不多都是聚焦在家庭,这一部非常的不一样,它聚焦在祖国母亲大地上被遗忘的一群底层的人、社会边缘人,所以挺考验我们的策展的。


刘赫(作者): 嗯嗯,明白。
 

创作者的角色

郑忞(主持):所以我现在再看的时候,又有一个特别想问你一下的问题,我想问一下刘赫导演,我发现你镜头里面的这些人物他们都有一个诉求,希望这个摄影机帮他们发声,为他们说话。他们好像因为没有渠道去发声、没有地方说话,没有人管他们,他们是被遗忘的,即使住在红楼里的人,包括在那个劳务市场里面找零工的人,或者是农民工之类的,他们在镜头前都给我这种强烈的意愿,希望你替他们发声。那你作为一个导演,或者说你作为一个摄影师,在拍摄的时候一直到后期剪辑的这个过程当中,你怎么来把控这个这个度?


刘赫(作者): 其实发声这个东西刚才也简单聊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像之前我问过有个叫徐童的导演的一个问题,他也是拍类似的但更偏地下的一种片子,我问过他,我在拍这种片子的时候面对诉求怎么去斟酌怎么去考虑,他给我的一个建议就是先不管诉不诉求,你的影像如果是从善意的角度出发,并不是从所谓的博人眼球、所谓简单的有趣、卖点,或者是你非要从影像这个角度出发的话,你只是从一个善意角度出发,那你就去拍。如果说你稍微有一点杂念,是从像刚才说博眼球这种角度去看的话,那你就不要拍。因为从善意的角度出发拍的任何影像说成哪怕是纪录片也好,让大家看到的话,都是产生一种积极的作用,那我觉得这种积极的作用可能就是诉求吧,大概是这样,可以吗这个解释?
 

作者与拍摄对象的关系

郑忞(主持):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还可能会想到一点,就是你在跟他们拍摄的过程当中,他们有些诉求,你在拍摄过程是有回应他们吗?或者说没有回应。我们常说拿着摄影机好像就掌握着某种权力,我觉得里面的人物选择也挺有意思,你是怎么样确定到这几个拍摄对象的?


刘赫(作者):先说摄影机的这个权力,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带引号的这种权力吧,这还是像刚才说看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是只作为一个私人影像,还是想为他们说话。那我觉得在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独立制作人的身份,起到让更多的人去看到、去感悟、去发现的作用,我觉得就是一种进步。


那剩下看到的这些人有没有一些所谓的发声或行动等等,当时我记得确实很多人问我能不能让更多人为他们发声,现场我给不了确定的答案,我只能说我到时候会尽力的去把它当片子做出来,尽力的去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真实的一个窘境,为你们做或多或少的一些努力等等。那他们给我现场的反馈其实也是这样,就是我尽我的力就好了。


而且当时我也挑明我的身份,我就是一个学生,他们对我说实话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确实回到刚才那句话就是,它意义就在于让人不要遗忘这些人,不要忽略这些人的存在,能尽自己的力去为他们做点什么,我觉得不用说太大的一些东西。然后刚才还有一个人物选择的问题是吧?其实当时我没有刻意而为之,只是小容是我选的吧,就根据她认识的那几个人,然后拍了一些人,现在大家看到主要是四个人。当时我记得还拍了两三个人,那个素材都已经毁掉了,只是在后来我剪的时候发现这几组人的素材是最多的,就是这样没有过多一些设计的东西,嗯!


郑忞(主持): 可以直接开麦和导演交流啊。


刘赫(作者): 其实今天这个比我预想的人多啊,因为片儿确实比较长,而且这种独立纪录片它其实没那么多特过于戏剧性的东西,它是偏沉闷的东西,而且这个时间还能有那么多人,挺感谢大家。
 

红楼中的小孩

洛洛: 我想说一下就是,我刚才看这个影片,从影片里面穿插的刘赫导演的小姨身上,确实觉得有的地方很绝望,我觉得好艰难。而且这个影片虽然是从2011年到2020年十年的时间段,但是我在看的时候会觉得它是离我们那么近的年代的事情吗?但是又会觉得这个事情,虽然影片最后结尾有说住在红楼的这些人他们各自的生活去向,但我会感觉到这些红楼之外的人的命运可能还在继续。而且影片的开始就是小朋友玩躲迷藏,一直到结尾还是小朋友躲迷藏,当然刚才导演说有一个前后呼应,但对于这些画面包括拍那个脑瘫儿童,我都看到流泪。在这些小朋友里面是不是有刘赫导演的影子在里面,虽然你不是在那个区域生活,但我会去想象:导演内心不单单是对那个红楼和对那片土地的人的情感。我会这样去想。


刘赫(作者): 谢谢!小朋友这个确实还是拍的过程当中真的没有想太多,更多的就是在剪辑的那一刻,我也是在想怎么在不干扰真实性的情况下,把它做的更有趣一点,这个有趣并不是喜剧幽默,就是让它更鲜活一点。那就是抓细节,还有一个就是让它变得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我觉得纪录片当然也要讲故事,所以这个小孩前中后都有。


那像刚才您说他为什么放在最后,就是一个是首尾呼应;还有一个就是,刚大家也看到了,孩子们又在倒数躲猫猫的时候,我把画面切出去了,就变成了红楼的残垣断壁,已经人去楼空了,这个是一种偏写意的表达方式,自我感觉,象征着时代、红楼也变得像倒数数一样——54321就消失了。孩子们也不知道去哪了,他们的游戏也没有了,他们也长大了,童趣也没有了,大概是这么一个想法。


然后关于自己的影子,倒是没有那么决绝,但是我挺喜欢小孩的,特别喜欢跟小孩在一块玩,不论拍什么题材的片子都喜欢加点小孩的东西进去,可能是个性使然。还有年代这个确实没办法,这个确实是那个时候的。我在想,如果当时用所谓的高清,像现在又有4K/5K/6K的机器拍的话,可能是不是让人觉得更不像是这个时间段了?但它有趣的就是它真就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绝望真就是在影像里边,可能是因为自己拍的东西吧,那种更多的冲动就在现场,尤其是那个脑瘫儿童的家里边烧煤,我不知道里边我交代的细不细,这些红楼他们的煤都是偷来的,在东北有烧锅炉,都是旁边有个锅炉房那偷来的煤。然后那个锅炉房,它不给这些旧楼提供煤、暖气呀、地暖啊等等,它只输送到旁边的新楼层,这个是挺讽刺的一点。


还有好玩的是当他们偷煤的时候,里边的负责人其实不管他们,他当然没有说。所以就会发现很多很多的细节,在回味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些人都好有善意。可能说多了,大概是这些,嗯。
 

创作纪录片与剧情片的延续性

王凯: 我想请问一下刘赫,您现在的创作诸如剧情片之类的,你觉得从纪录片到剧情片,你有一些什么思考关注的东西是延续的?


刘赫(作者): 我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以前就有人说过一个导演也好,一个创作者也好,他写东西和拍东西虽然题材多样化,类型多样化,但最后我们深挖下去可能都是讲一件事,后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发现我无论是纪录片、专题片、电影那个故事片都特别喜欢把焦点聚焦到边缘人物。这个边缘人物并不是贬义,包括我也是边缘人物,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而且我喜欢把主题放在人的尊严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拍十个片子,有八个九个都是在讲人的尊严,可能类型、题材不一样,但都是在讲一个主题。
 

作为作者的思考角度

王凯: Ok,其实我看这个片子有个什么感觉哈,说实话我感觉到一种很强的距离感,不光是时间上的,还有地理上的距离感,我不太确定。包括刚才大家在聊的时候,很多时候是在一个电影的探讨之中。其实我感觉不到那种历史的厚重,可能这样说会对真正的当事人、经历那些的人不太礼貌,但是实际上来讲,有种在看历史题材片的感觉,我感觉好像我进入不了。


我感觉似乎拍摄者可以提供一个视角,就是第一位问你的。其实我很想知道,你觉得你自己在一个什么时空的状态中切入的?倒不是说你去怎么准备,或者说你在实际上拍摄是个怎样的过程,而是你在思维上的入脚点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才会想问,你的思考上的契机是怎么进入?


不好意思再说一点哈,我有一个感觉到遗憾的地方是,其实可能更想看搬走的人他们到底是怎样离开的,我会有这种感觉。


刘赫(作者): 第一个您说感受不到历史的厚重感,是这个意思吧?


王凯: 我感觉到的是一种题材。可能从拍摄者和他所在的这个环境包括跟这个题材的距离,可能会有一点点...


刘赫(作者): 是这样,比如说拿它跟王兵的《铁西区》比,《铁西区》也是讲工人阶级的落寞,它的历史厚重感确实是很重,这个其实跟拍摄的时间、所记录的、所关注的确实不一样。那《红楼花园》如果是从这个厚重的角度来看,它确实没有拍那么多的东西,所以它最后做出来了也跟《铁西区》的那种“历史的长河”、“宿命”不在一个线上,但当然前提我拍的时候确实也没想说把这个东西做得多么深,你说厚重也好,说是上升到人的命运也好,其实也没有想那么多。单纯的想说,一个曾经被大家仰慕的园区最后在这个时代下被高楼林立形成了一个孤岛,这里的人生活状态是什么样、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大概什么样的人物关系。


视角方面,可能就是大家所看到的一个外来侵入的视角,一个客观呈现。搬走这个,确实我同意您的观点,确实应该再拍一拍的,搬走的每个人物后面的宿命的东西,这个确实是应该再搂一点素材出来。但那个时候我反过来会想,如果我再去拍的话我拍到什么程度呢?它的尾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一个问题。那当然当时的确也找不到那些人了,这也是这个片子的问题。如果能找到的话,把他们再聚到一块,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尾?或者片子能带来另一种不一样的格局?嗯,也说不好。谢谢!


王凯: 好,谢谢,其实我觉得能看到这样的片子很难得,我只是会有一种矛盾的感觉,昨天因为也看了一个和下岗潮有关的片子,同时我又看到一个这样的片子。我会觉得,我们都知道后面有一些时代的东西,但是这些词又很容易盖过这些影片的内容去谈,然后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聊好,一方面很稀缺,一方面又觉得很有距离,很希望有一个主观的声音,好像似乎我在要求别人要有个更巧妙的切入点。可是我知道在拍摄的时候可能有很多困难,能完整的呈现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可能这就是我的一点感觉。


刘赫(作者): Ok谢谢!其实刚才您提到的那个问题,我觉得我可以再多说两句,就是我个人觉得纪录片中,作者也好,导演也好,反正我个人喜好就是尽量还是不要去偷偷映射自己太多的观点,真实的去记录,可以提出问题,但是可能尽量不要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是我个人的一个观点。
 

对“底层”的思考

郑忞(主持): 好的,这位叫“马孔多的呢喃”的朋友,你能开麦自己来和导演交流吗?我觉得你提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小蕊稍微等一下,我先念一下这个“马孔多的尼南”的朋友提的这个问题,他说您刚才说到底层,您觉得阶级意识对底层人意味着什么?环卫老王、麻将馆老板、蛋蛋面老板、包括小姨,您觉得他们有意识到阶级问题吗?


刘赫(作者): 这个所谓的底层,带引号的底层,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可能他们所谓的底层阶级可能看拿什么东西去衡量,生活条件、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的意识。我觉得不太可能说你这堆人真的是那个所谓的高等动物,这边是底层等等。但是他们当然有自己的一个阶级划分,就像每个环境都有自己的阶级划分一样,我觉得任何一个环境、任意一个群体也是这样的。但是红楼的人他们关注的点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他们天天要关注的是红楼的去向,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单纯从这个问题来看的话,其实我们大家也会考虑我现在租的房还有几年、还到底还拆不拆?我们明天有没有粮?其实一样都在探讨生存,只是我们聊的点不一样。


郑忞(主持): 好,刚才那位举手的“小蕊”朋友现在可以开麦直接来和导演交流。


小蕊: 嗯,刘赫导演你好,能听到吗?


刘赫(作者): 能听见能听见。


小蕊: 我想替我那位有点害羞的朋友先问一个问题,他想问的是小荣这个真实人物这么立体有趣,请问您有没有想在后面的剧情片中创作一个类似小荣的人物,这个朋友叫王沫文。


刘赫(作者): 哎!


小蕊: 然后另外我还想要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就是在我的视角看来,这个片子我其实反而没有看到太多的所谓社会底层,社会边缘化,反而能看到小姨、包括那些小孩在玩耍当中一些真实有趣可爱的东西,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观众很多时候在面对在看一个纪录片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这部戏,会觉得我们是在以一个同情者的身份在看他们。尤其是最后,我个人觉得没有拍他们搬走的那一段挺好的,尤其是喜欢最后戛然而止的时候,那个空空的红楼,我注意到一个特写:树都从房顶里长出来了,房子还在;我特别特别喜欢那。


刘赫(作者): 谢谢!关于有没有可能拍存在类似小姨的人物的故事片,现在其实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一个想法,但是像红楼里的人,包括小姨这种人物啊,它的色彩它的张力都是我在后来拍摄了剧本、拍片子的一个很好的养分。因为她给我们提供了很多真实的东西,很有趣的灵魂。


然后小孩这点,可能就像以前我们看电影一样,无论是故事片还是纪录片都好,我们更多的看到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为什么很多人看一个片子有不同的想法,有不同的认知,是因为我每个人的处境、经历、身份不一样。真正的影像就是活在我们观众的脑子里,就像有的人看到是同情,有的人会突然想到自己的遭遇等等,大概是这些。然后刚才还有什么问题?


小蕊: 没有问题的,就是觉得结尾很好夸夸你,谢谢您的回答!


刘赫(作者):哎,谢谢!结尾也分两面的,刚才也讲过,一种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有一种是它也有可能是另一种结尾,就是有另一种可能。
 

拍摄中的沟通

郑忞(主持): 嗯好的,这位叫“嘟嘟”的朋友举手了,你来说吧!


嘟嘟: 我想问一下,在长达这几年的整个拍摄之中,有没有特别反对拍摄的一些人物或者说事件?但是这些事件对您看来可能特别有价值,无论是对于主题表达或者人物形象来讲。这些人如果有反对拍摄您是如何处理的?


刘赫(作者): 反对的人物很多啊,记不记得拍的有一个劳务市场,我刚把镜头扫过去就有人推我一下要打我,就是不让我拍。印象里面包括后来小姨也说了,他是当地的黑恶势力,就是骗人去当船员说是给几千,那个时候很多这种,现在应该没有了。那个时候几千工资其实很多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这帮人是骗子,把你骗过去也不给你钱,也不让你回来,有点类似现在我们说的缅甸诈骗。然后我觉得像这种情况,暂且不拍就不拍了吧,因为现在也想不到它对我来讲有什么很重要的,而且去拍等于硬碰硬,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而且我现在觉得那个时候的拍摄环境也形不成重要的信息。然后主人公,我记得我小姨是基本不反对的,什么都可以拍,包括后来我制作之后也跟她打了招呼,说这块拿出来给别人看可不可以啊,包括他的女儿,里面她经常数落她的女儿,那女儿就是我的姐姐,然后也是经过同意的。


其他像不让拍的情况也有,当你拍纪录片的时候能不能避免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你要跟他们交朋友,并不是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拍一个纪录片,拍一个东西拍一个作品等等,更多的是你的行为对他产生什么样或最坏的影响是什么?就像刚才说我的出发点是给大家看,让更多的人去关注他们,那他们的心理防备就没那么高,没踩到他们的红线。


要跟他们去交朋友,不要被利益干扰你的拍摄,别为了拍而拍,要有一个爱的出发点,别太功能性。再现实一点可能就是每次去拍他们,比如里边那个麻将社老板,有的时候给他们带点烟和酒等等等等。


嘟嘟:那导演您每天去拍摄,他们会不会觉得干涉到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会觉得烦啊?


刘赫(作者): 会啊。


嘟嘟: 那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刘赫(作者): 我记得麻将社那个时候好像他有点烦了不让我拍,有几个人可能看到有机器架在那边,他们都不看镜头,那个明显其实是偷拍了。但当时后来也跟他们解释这个东西用在哪,哪块儿是不能用进去;所以那个时候他们很放松,都在数落生活对他们不公,还有人说这个晚上都不敢办事,都怕能听见等等。


我觉得有的时候你要先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在感觉到他们有情绪的时候,他们没发火或者是有什么情绪表达之前你要先有这种体会,然后才能做出下意识的一种反应怎么能让他们放下这个戒心?就跟他们聊吧,我觉得没有什么讨巧高级的招数,就和交朋友一样跟他们聊,不要用俯视的视角看他们,也不要过多的去窃取他们的秘密。就像我们交一个朋友,一开始肯定会有距离有隔阂,时间长了之后他们就有很多事情会跟你说。


嘟嘟: 那他们对咱们这个纪录片的拍摄不期待吗?比如说因为每个人内心中都想发声嘛,希望咱们这个片子能到网上去,或者说让更多的管理者或者政府了解到。他们不应该有更多期待吗?


刘赫(作者): 他们当然了,一开始的期待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可以回想一下,为什么会有人不同意,就是因为秘密。比如单纯的发声,你只是发声一件事而已。但我们又不是所谓的新闻调查,我们真正想揭露的是事情的起因,就是背后的人,真正的力量是在这。但是被拍者的想法是,他把我们当成一个新闻记者的前提下,如果你在偷窥他们的生活,他们肯定会反对的,所以还是回归到刚才那个要跟他们交朋友,不是一个新闻调查。


嘟嘟: 那政府还有社区的管理者他们会不会干涉你?


刘赫(作者): 当时说实话,我拍的时候还真没碰到这个哈哈。我还真想碰见,想去更大胆一点去那个办公厅拍。一部分是确实没遇见,还有一部分是当时也想让他们带我去拍,但是后来失败了。所以我也需要去进步吧,为什么徐童这些人明目张胆的能拿机器进入到那个环境里去拍,还有周浩这些人是吧,他们真的很厉害!
 

剪辑过程

嘟嘟: 那导演,您拍了这长达这么多年时间,您在剪辑这些素材的时候,如果单纯就看这些素材应该也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吧,您是怎么拎清这个主线完成这个剪辑的?


刘赫(作者): 其实没那么长时间,拍的时候只是时间隔了很长。如果算天数,加起来3、4个月最多了吧,因为有的时候不是说每天都在那,可能这几天去待两天,然后过段时间再待几天,大概是这样。然后更多的创作和主观的一些东西(意识)肯定是放在剪辑台上,纪录片就是这样。那像你刚才说怎么梳理这个主线,这个倒还好,因为一开始我也确定了主人公就是小荣嘛,在导素材的时候也发现很多东西也就是这几个人的能拎出来,而且跟小姨都是有点关系的,有朋友啊、有租客啊等等。大概有一种潜意识这个故事线就出来了。包括小孩这个放的前中后位置,确实也是看书才想到的,因为每次拍小孩都是他们在游戏的过程当中,这个确实是潜意识的。


嘟嘟: 是不是每一个镜头看的时候都需要拿一个本把它记下来这个镜头发生什么样的故事,这样剪辑的话会快一点?这个我也不太懂。


刘赫(作者): 倒不是镜头了,我在导素材嘛,就是每一盘带子我会标12345678的数字,然后第一盘带子主要是拍的谁,然后第二台它有重合的那我就把这个东西拎起来,先剪成一条线,最后看五条线怎么能穿起来。
 

被拍摄者反馈

嘟嘟: 导演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刚才你讲到小姨家里的人看过这些素材,他们看完之后是什么样的态度?


刘赫(作者): 嗯啊,我妈第一次看跟我说“你小姨出名了啊!”哈哈,一开始这个我没想到。


很多人说像徐童拍的那个唐小燕,这个也是我没想到的。其他人也还好吧,没有太大的反应。有的时候像我们自己拍片的跟观众看到的出入很大,这个也是难免的。因为每个人看到的东西确实不一样,看到影像是一样的,但脑子里边的东西不一样。可能我爸妈看上去:诶这个就是我拍我小姨的一天啊!可能家里边还有人说:哎,这不就那个红楼吗?跟我去有什么不一样的?跟我电视里看到的新闻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嘟嘟: 好嘞好嘞,谢谢你导演!


刘赫(作者): 嗯没事,谢谢谢谢!


个人视角中时代下人的命运


郑忞(主持): 谢谢,梦奇你举手了啊。


章梦奇: 对,看时间差不多了想聊一聊,但是我也没有想的非常清楚,因为今天的讨论非常贴着刘赫导演的影片,不管是从问题到导演自己本身非常有耐心的回答,都和影片是息息相关的,实际上不知道刘赫昨天有没有来看那一部《大雪无痕》,还有在之前的一部。整个这一周实际上我们做了很多的铺垫,一直到今天下午。通过几部影片都谈到了关于所谓的家庭和时代的关系吧,或者说个体创作者和这个时代的关系。因为我想象中这部影片会谈到这个,结果到现在都没谈到哈哈哈,我就觉得很奇怪诶,为什么呢?大家都不谈这个呢?


刘赫(作者): 啊,我把问题聊偏了是吧哈哈?我开玩笑。


章梦奇: 不是你的问题,可能是大家本身都谈及影片中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你用你的方式来给我们呈现了非常细节的、有颗粒感的人的生存状态。刚刚在听你讲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因为你同时在做所谓的剧情片或者虚构影像的创作,同时你也拍了这一部——你把它称作为独立纪录片,对于纪录片本身和你想要做什么样的纪录片似乎都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定义。但实际上我自己在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并没有把它区分为是一个题材式的纪录片,还是一个非常个人视角的纪录片或者是什么样的纪录片,因为我觉得实际上它混杂在一起。


我印象非常深的是,你自己在这个影片的简介里面讲到,大家都在希望和失望的翘板中徘徊,一边等待拆迁一边在敷衍生活。那实际上这句话,我觉得就不是一个所谓传统的、客观的、或者说题材式的一种视角去看以你小姨为主轴的这样的一群人。


所以可能我想把这个话题拉回到:你怎么去想这个创作?就如果你抛开你既定的关于某种独立纪录片的想象,抛开这些曾经的可能某人说比较相似的这些影像,就从你的影片自述里面讲到的,或者说你给红楼花园取的英文名字的这个角度来看,其实对我来说非常的个人视角和独特视角,甚至有一种像你刚刚讲到的小说式的,或者说去刻画某种你看到的这些人的命运的。


所以时代下的命运是靠什么来讲?你说到是靠人,这个我觉得讲的特别好。所以我其实可能想问你,这个片子完了或者已经成片了以后,对于这些在等待生活或者敷衍着过活的,或者我们对比昨天白嵩的影片里面有一个爸爸的朋友讲到他们是共和国的长子,然后被抛弃了,那实际上你拍的是某种弃子的,就是你一开始就定义为他是某种共和国的弃子。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问,就是说关于这种人的生存状态,或者他们的生存的境遇,会一直延续在你接下来的其他的这种创作中吗?还是你觉得这部影片就是讲完的,这个事情就完了。


刘赫(作者): 所谓的独立纪录片,我觉得就当成一个词吧,从定义上,它只是从工业制作的角度所谓的独立,而且它更多的可能不参与一些商业侵入的领域。其他的其实我觉得都还好,像个人视角刚才或多或少也聊过。个人视角我觉得是潜意识的,它可能是你的拍摄手段方式、讲故事的方式、跟人物交流的方式、人物的关系等等,还有个人风格可能都会产生影响,因为它跟你的个性、看待事物的角度是密不可分的,但是不同观众看同一个影像确实是不一样的,这个刚才也聊过。


你可以有风格、可以有个性、有你独特的视角,但是我还是想坚持,尤其是纪录片,尽量还是不要过多的给出答案。然后你说时代感的东西,我觉得可以不用太强调这个东西,除非我们往前了拍,比如拍故事、拍古装拍民国要有当地的时代特色、衣食住行、烟火气、人、表达的主题等等。如果这些不明确的话,拍任何时代你都可以讲这个故事,你的时代特色一定要很明确。


还有提到共和国长子是吗?这个问题也没想那么多,确实以前东北是这个“共和国长子”,关于底边生活境遇的人怎么从曾经的长子成为现在弃子的问题,我觉得这只是它现在的一种处境吧,但是没有过多的强调他们的身份,这可能是跟刚才您说的另一个片子不一样的一个地方。


还有关于未来的一些创作,也没有束缚吧,像你刚才说停留也好,延续也好,可能有点类似刚才有一个兄弟提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可能今后拍任何形式的东西,题材也好,类型也好,或多或少都会投射你个人的一些观点进去,无论是视听风格还是什么东西都好,这个可能是你割舍不掉的。哪怕不是有意而为之的,别人看到的其实说还是你刘赫的东西。


王凯: 我想补充一点,我刚才归纳了一下,其实想说这两天看的影片我都觉得非常好,但是这个好太预料之中了。我觉得所有的事情,包括我们提到对边缘人的想象都太预料中了。的确我很赞同你所说的纪录片不是要给出个答案,但是我们可以去颠覆,开始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


包括其实你刚才也说到了,当你去看边缘人的时候,假如说你的问题意识是从这里开始的,你多大程度上会在他们这个边缘人的身份上感受到自己是个边缘人?或者有某种理不清的东西。


很可能就是一个不同的见证这样的历史的起点,我只是这么假设,并不是想要来预判你的预判,我就这个问题。包括昨天白嵩的片子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可以从书本上去看到那一段的历史,还有种种的一些回忆录,然后再从一个影像的方式重新见证了那些东西。当然那些东西那些场面场景、人物关系、情感在我们的媒体环境和生活中很珍贵、很缺失。但从创作来讲。我觉得其实你在表达中也讲出了更多切进你自己思考问题的那些意识。


刘赫(作者): Ok,我刚才都听了,谢谢!真实这个东西,首先它的素材改变不了对吧,因为他们环境和人物关系就是这样,但是像刚才您说我在拍的过程中给我一个很不一样的感觉是哪,就是我拍之前我以为这些所谓的底层人每天都是很可怜,或者是苦哈哈的。但是直到进入他们的生活,才发现他们其实挺快乐。这个就是后来包括在制作这个片子的时候才发现很多真实的东西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王凯: 但是这两边都可能是刻板印象,底层人苦哈哈都是刻板印象。


刘赫(作者): 啊对,当然。


王凯: 那怎么走出第三条路来呢?其实我觉得可能我还是在预判你的预判,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让你更有陌生的时刻?


刘赫(作者): 我举几个例子吧,我记得小荣看电视是不是有一场戏是讲情感栏目那块?那个情感栏目里边的女主好像是被抛弃了,在那哭啊泣不成声,然后主持人在安慰她。我拍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想到了曾经的林林总总,她的悲惨的感情经历。但我没想到的是她从一个嘲笑的角度去看电视里的人。这个是我当时没想到的。不知道这可能是不是您说的这个。但你要是说判断了我的预判,我相信大部分可能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一拍底层都是这么一个东西。但这个东西就是他...


王凯: 等会儿没事儿,我是在回应开始你提到的,你想比较长期的一个关注点。你说边缘人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可能我更多想关注和交流的其实是这个点。可能我并不是要针对这个片子,可能针对这个点,看看你会怎么感受这个问题?


刘赫(作者): 嗯嗯嗯嗯!


王凯: 谢谢你啊!


刘赫(作者): 哎,谢谢谢谢。我觉得就是可能跟人生经历有关系吧,我有时候在想,我现在再去拍红楼是不是还会是这种视角,我真的在想。像刚才你提到那个。


郑忞(主持): 好的,非常感谢。今天的映后谈都已经超时了哈,我最后念一下这个聊天框里面有几个朋友的留言。


胡涛: 等一下,我想聊一下。


郑忞(主持): 啊行哈哈,涛涛你说。
 

在成为废墟之前的记录

胡涛: 因为昨天放的是那个《大雪无痕》,它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是在成为废墟的地方,他拍了一个回访影像,拍他父亲去回访这个地方。我觉得我看你的《红楼花园》里边很重要的东西,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你的影像它已经记录了那个时刻,那个成为废墟之前的时刻。


当时看你的片子的第一感受是,我很喜欢你记录红楼花园里边的那些人生活在那里边的日常。那个日常它有一种,你未来再也不会去捕捉到的一种东西,那种逝去的东西,它在你的影像里记录下来了。哪怕是它的那些人啊等等各种,就凡是在那里面活动的东西我都充满着一种观看的兴趣和观看的欲望。


我也很喜欢你拍的那个人才市场,这些东西我觉得如果搁现在视角和状态去拍的话,它会是怎样去呈现,但是我在想,我觉得你这里边很珍贵的一个点是你记录了一个地方在永远成为废墟之前的一个状态,我觉得这一块是我当时看完片之后最大的一个感触,那个时候它原来是在如此的一个环境里边,它每个人的生存状态甚至一些人的情感状态,它在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刘赫(作者): 谢谢,谢谢!


胡涛: 我记得好像你有一篇文字访谈里说你尝试保留了城市的一份记忆,或者就是用这种影像保留了城市的一份记忆。我觉得这份记忆,这个保留的动作特别难能可贵,非常值得大家每个人去聚精贯注。这个动作对我而言,就是在一个即将逝去的时候拿相机把那些东西给保留下来,我觉得于拍摄而言它非常珍贵,但在另一个意义上来说,你把这个尘封将近十年的一个影像素材重新拿出来去剪去看待它的时候,它自然带着一种将近十年时间来去观看已经不存在的过去的一个东西的时候,这个重新回看的过程它必然会在你回看和剪辑或是在创作这个片子里边有一种痕迹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当时在剪辑时,来看这个影像和你最开始想拍的、你想要的那种东西与你隔了十年之后再来去剪辑的时候,在感受或思想上有多大的一个出入?


刘赫(作者): 感受不一样的就是,隔了这么长时间,看片子拍和剪的时候怎么能让自己保持理性,如果当时拍完马上剪的话我可能没那么理性,不客观,脑子里面把这二三十盘带子同时放在一个大的格局去审视的话,可能当时就不会这样,可能会比较小家子气,也有可能会挑觉得比较好玩的弄。


因为在那个环境下,你跳不出来。我觉得拍片子跟任何事情可能都是一样吧,当局者迷,要隔段时间,要有一种距离感,有的时候才能看得清。但并不是说我现在这个东西有多么多么清楚,可能过段时间我再拍同样一个东西是不是会更理性一点,有的地方会没那么矫情。可能吧,有很多可能。


胡涛: 我还有个问题就是,你当时在那个地方应该是待了一段时间对吧,我觉得待那段时间对你有一种很深的触动或者感受的东西,这个东西它就是某种理性的东西对吧,我不知道你十年去回看这个素材的时候,和你十年重温你在那待的那个记忆的那个过程,你觉得在你创作里边,它从多大程度上促进你做这个作品?


刘赫(作者): 这个我倒确实没想那么多,但我觉得有个不一样的感触。可能我直面暂时回答不了那么精确,但我可以延伸一个问题,我觉得这可能就是纪录片的一个最有魅力的地方,不会让你去遗忘,什么事情都是。


在后来十年之后我再去看那个素材的时候,里面我有个亲戚都已经去世了,然后我突然间在那影像里面找到了,当时这个让我很触动的就是觉得:啊!记录的魅力可能是在这。


然后我可能没回答你那个问题,但我突然想到了,就时隔这么长时间我再回来看那些素材的时候,这个可能也能回答到你刚才这个问题。就当然它不是说技术上的,可能比较官方的,可能十年之后通过各种比如经验也好、你的拍摄技术也好,给你什么启发?


我可能觉得对我来讲都不是更多启发,是我在影像里面找到了一些很多缺失的一种感受,就是我不在了的亲人我看到了他们。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就是,才十年哈!十年前拍了,那个时候人们脸上的笑容跟十年后现在我再见到这些人是不一样的,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人的压力都那么大,笑的都不纯粹。但是我在十年前,它时间其实也不长,让我看到了大家表情还都挺纯粹的,笑是能真的感觉到他们笑。


胡涛: 对,我觉得你刚刚这个回答对我而言非常非常好,因为刚才通过你这个回答,我觉得影片它有另一种味道出来。这个影片里边我印象最深刻的可能就是这些人的脸庞,他倒不是一个地方的一种会不会成为废墟的一个东西,而是人的一个精神的东西。刚才你说十年之中他有某种变化对吧,我觉得这个东西它在这个影片里面有奇妙的被导出来。


刘赫(作者): 谢谢!


郑忞(主持): 好的,感谢!最后两个观众留言,我们今天严重超时了哈,这位叫“海鹏”的朋友留言说:感谢刘赫导演的电影,我也是生活在沈阳的人。这部电影让我们记住了那一群人、那一代人、那一段记忆,谢谢你!


刘赫(作者): 谢谢!


郑忞(主持):“阿聪”这个朋友说:拆迁这个主题似乎在今天都在一直延续着,我在看的过程中没有联想到这是个十年前的片子,反而也挺像今天一直在发生着的故事。感谢大家这么晚了,还坚持在这,感谢刘赫今天给大家分享了这么多,非常感谢!


刘赫(作者): 谢谢,谢谢大家!


郑忞(主持): 是个美好的夜晚。下周我们精彩继续!请继续关注草场地的活动,谢谢大家,谢谢刘赫!

观众现场留言


马孔多的呢喃:如果结尾不交代人物的去向就只是展示红楼会不会更有冲击力?而作者提到卡了北京,那么同样作为老建筑群的和平里与红楼的命运不知道作者有没有兴趣做个比较?
 
您刚才说到底层,您觉得“阶级意识”对底层人意味着什么?环卫工老王,麻将馆老板,担担面老板,包括小姨,您觉得他们有意识到阶级问题吗?
 
Mowen:导演你好 很喜欢您这部影片 影片的跨度很长 但你做的也很完整。我注意到你会通过一些媒体信息给串起来,其中小荣读报和读宣传通告、包括电视上的新闻信息 ,想问这些段落是你安排的 还是小荣本身就特别关注地区的变化?
 
小蕊:刘赫导演你好,非常喜欢您这部影片,我想请问您现在拍东西跟当年刚毕业时拍纪录片的心境有什么变化吗?
 
三三:这些人为什么会住在红楼?又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机会搬走?另外导演隔那么多年又看到这些素材的时候,导演是什么感受?
 
海鹏:感谢刘赫导演的电影,我也是生活在沈阳的人,这部电影让我们记住那一群人,那一代人,那一段记忆,谢谢你。
 
啊冲冲冲:“拆迁”这个主题似乎在了今天都在一直延续着,我在看的过程中没有联想到这是个十年前的片子,反而也挺像今天一直在发生着的故事。
 
林志权:我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因为这个是母亲影展,导演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一个时代的发展,女性的付出,这个女性的付出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是应该的,是必须的,比如里面的小荣,离婚之后没有再婚。对于她的父亲,老伴不在了,又继续去再婚。还有另外一个就是脑瘫的儿童,是妈妈和奶奶照顾的,如果反过来来想,换成女童,她们还会这么好的对待呢?这个是我刚刚想到的,作为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呢?还有小荣提到母亲没有被很好对待,生前的时候。


编辑:李新月